“价码?什么价码?”年轻的冷笑一声,“就凭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圣子?我瞧他整日里不是陪他那汉人姑娘,就是变着法儿地讨她欢心。沉迷情爱,能成什么大事。”
“正是如此,才好办。”年长的放下茶碗,眼底掠过一丝精光,“他越是在意那姑娘,便越有软肋。一个有了软肋的人,谈价码时便硬气不起来。”
年轻的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又道:“那姑娘的来历,查清了没有?”
“只知是山里寨子捡回来的汉人,旁的查不到。”年长的道:“不过,一个失了忆的汉人姑娘,能有什么来头。不必多虑。”
年轻的闷闷地灌了口茶,不再言语。
窗外,山风掠过,吹得客舍前的经条猎猎作响。
太阳西垂,天边烧起一片金红的晚霞,把整个天水泽都染成了暖色。
湖面上波光粼粼,霞光点缀着浪尖,远处的雪山也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两人收了竿,鱼篓里已经装满了鱼,挑了几条最肥大的,其余的小鱼又都放回了湖里。
阿霁海在湖畔生起一堆篝火,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他把大鱼去了鳞,拿削尖的树枝从鱼嘴穿到鱼尾,架在火上烤。
鱼油一滴一滴地落在炭火上,滋滋地响,腾起一阵阵焦香。香气混着松木燃烧的气息,顺着湖风飘出去老远。
阿霁海把鱼翻了个面,又在鱼身上撒了一撮细盐。
他一边翻着鱼,一边道:“皮浸了油,烤得酥脆,肉又嫩又甜。你尝一口便知。”
烤了好一会儿,鱼皮渐渐变成金黄色,微微卷起。阿霁海取下一串,先吹了吹,才递到谢昭嘴边。
谢昭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鱼皮一碰便碎,鱼肉甜中带鲜。
“怎么样?”
“好吃。”
阿霁海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吃了起来。
云团蹲在篝火旁,眼巴巴地望着那几条烤鱼,口水都滴到了地上,尾巴摇得飞快。阿霁海分了一条给它,它一口叼住,跑到一边啃去了。它吃得满嘴是油,吃到后头,又剩下一小截,用爪子死死护着,谁靠近便冲谁龇牙。
“这小东西。”谢昭看着它那副护食的模样,忍不住笑,“吃鱼还吃出脾气来了。”
“跟它主人学的。”阿霁海道。
“谁是它主人?”
“你呀。”阿霁海歪着头看她,“它从你怀里醒来的那日起,便认了你做主人。你喂它什么它都吃,旁人喂的,它还不一定肯吃。”
谢昭低头看云团,幼豹正用爪子按着那半截鱼,啃得津津有味,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冲她嗷呜了一声。
谢昭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晚霞渐渐褪去,天色暗下来,远处的山只剩下模糊。湖面上起了薄薄的雾,像一层轻纱,贴着水面缓缓流动。
阿霁海把篝火灭了,拿沙土盖上余烬,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火星才起身。
“走,带你去看星星。”
他走到湖边,解开系在柳树下的小船。
木舟窄窄的,只能容下两三个人。
阿霁海把云团先抱进船中,又转过身,朝谢昭伸出手。
“来。”
谢昭把手搭在他手干燥而温暖的掌心里,轻轻一带,她便上了船。
独木舟晃了晃,荡开一圈圈涟漪,朝湖心荡去。
阿霁海坐在船尾,拿起木桨划过水面,小船便离了岸。
湖面平静如镜,桨声欸乃,船头犁开水面,荡起的水波在星光下闪着银光,一圈一圈地往后散。
小船缓缓驶向湖心。
越往里去,水面越是开阔。四周的山都退到了天边,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水,和满天的星。
谢昭躺下来,把头枕在船舷上。
银河横亘天际,从天的这头流到那头,望不到边。
“阿妹。”
阿霁海收了桨,任船漂着,也躺下来,就躺在谢昭身旁。
“冷不冷?”
他说着,侧过身来,已把手搭在谢昭腰上一拢,把人搂近了些。
谢昭偏过头看他,也转过身来,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阿霁海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他又问了一遍。
“冷吗?”
“不冷。”
谢昭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混着水汽的清冽草香。
四下里一片寂静,头顶是满天星斗,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的心跳,就在她的耳畔,一下,一下。
“阿霁阿哥。”
“嗯?”
“这湖,夜里真好看。”
“是好看。”
少年的轻言笑语融进夜色中,“从来夜里来时,独我一人。我便想有朝一日,要带一个人来,在这湖上看星星。让那人看看,这湖有多好看。”
“如今,我带她来了。”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谢昭不作声,只将手指一根一根嵌进他指缝间,扣紧了,方才偏过头去,将这个吻轻轻还了给他。
同一片天,却并非哪哪都如湖中小舟这般安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