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歧看着怀中那团灰扑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它顺着毛。
“摇君一路辛苦,可要先去歇息?”
他这般说,脚却没有半分要让开的意思。
摇光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中那团活物。
那是一只貉。
貉性温驯,胆子小,叫声低沉。“呜呜”、“咪咪”,是表示友好。这貉儿约莫只有几个月大,通体灰褐,耳朵尖尖,一张小脸埋在陆歧臂弯里,身子蜷成一团。
陆歧似乎极是钟爱它,一边轻轻抚着它的背,一边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瞧。”他道:“这貉奴也是有福缘的。蒙得君侯青眼,从那山野荒僻处带回来。如今在府上养得圆润富态,只是它原是在外头野惯了的,也不知这笼中金贵日子,过得可还习惯?”
摇光只把眼角轻轻一扫,目光落在那只瑟缩的貉儿身上。
“那就扒了皮给主子做貉子絪冯。”
她便也应了一句话,无波无澜。
貉性温驯,胆子小。叫声低沉,“呜呜”、“咪咪”,表示友好。
貉子似是被摇光身上那股子肃杀气惊着了,身子猛地一缩,把脸脑袋更往陆歧怀里埋了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一声,倒像在告饶。
陆歧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被吓着了的小东西,又抬眼看摇光,轻笑两声。
“呵呵,摇君果然话直。”
他一口一个敬称,可那笑里分明藏着几分得逞的兴味。
摇光虽不擅文,共事许久,也并非听不出他话中之意。
可眼前这个少年,头戴长冠,把冠顶都算上,才堪堪与她一般高。这般一个还没长开的小娃娃,摇光实在不放在眼里。
她收回目光,再不多看他一眼,抬脚便从他身旁走过。
陆歧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半晌,嗤笑了一声。
“粗鄙。”
怀中那貉儿还瑟缩着,耳朵贴着脑袋,身子抖个不停。陆歧低头看它,拿指尖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没出息的东西。她一句话,便把你吓成这般。”
“呜呜。”貉儿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可怜巴巴的。
陆歧却不肯饶它,先捏着耳朵稍稍用力揉了揉,又屈指在它脑门上轻轻一弹,“蠢东西,她是能生吞了你,还是能活剥了你?你怕她作甚。?”
嘴上骂着貉,但也总是爱不释手的抱进抱出养着,喂得像小猪一样胖。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胸中那点快意愈发膨胀起来。
抱着那貉儿,转过身,慢悠悠地往另一个方向踱去。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只斗胜了的大公鸡,昂着头,挺着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他一边走,嘴里还低低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京洛这群世家子弟要办赏荷宴,给陆府递了帖子,他的小厮又把帖子送来侯府给他。
摇光进了自己屋中,反手把门掩上。
把那身沾满尘土的外袍脱下来叠在案角,传了仆妇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