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抱着她,用一块旧羊皮裹着,在毡帐里熬过了那个冬天。
“我本不该出生的。”
谢昭听着,没有插嘴。
双羊便继续说下去。
她八岁那年,姐姐又被送出去了。
送给了另一个部落的头人,换了几头羊。
她追出去,追到部落外头的草坡上,被人一鞭子抽翻在地。
她只能趴在地上,看着姐姐被人架着走远,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姐姐。
“你恨他们?”少年问。
“恨。”双羊道。
“后来呢?”
“后来,将军来了。”双羊道:“他们便都死了,你们杀了他们,就是救了我。”
少年挑了挑眉。
“哪个将军?”
“你。”
“哈。”谢昭笑了一声,你那个部落,便是在那一场里没的。”
她合上书,,走到木桶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桶里的人。
“说说,怎么个救法?”
双羊从水里抬起头来。
水从她的发梢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我的命,是我姐姐的。”她道:“姐姐走后,我的命,便是我自己的。”
“可他们不许。”
“他们拿鞭子抽我,拿绳子捆我,把我当牲口使唤。我杀不死他们。那时候我太小了,瘦得像一把枯柴,连一把刀都提不动。我只能在夜里偷偷磨一块石头,把石头磨得尖尖的,藏在自己的毡垫底下。”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可还没等我长大,你们便来了。”
“所以,你要跟着我?”
“是。”双羊道。
“为什么是我?”
“你救了我。”
谢昭又笑了,这一回带了几分真切的趣味,“你自个运道好罢了,没被我当作敌军一刀砍了。”
“那也还是你救了我。”双羊固执地道。
谢昭不再笑了,打量着桶里这个瘦得不成人形的姑娘。
“本将身边,无需无用之人。”
“我有用。”双羊道:“我会骑马,会射箭,会杀人。”
“杀人?”少年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就凭你这副骨头架子?”
“就凭我这副骨头架子。”
良久,她转过身走了。
“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谢昭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头也不回,“你若无用,我便把你扔回草原上去。”
“到那时,可不会再有人给你烧这桶热水了。”
双羊泡在凉透了的水里,望着那少年的背影,忽然道:“我不叫双羊了。”
谢昭脚步一顿。
“从今日起,我不叫双羊了。”双羊道:“那是姐姐给我起的名字。姐姐不在了,这名字,我也不要了。”
少年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名字是你自己的,要不要,随你。”
说罢,抬脚便走。
双羊从木桶里站起来,水从她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淌。
河滩上,谢昭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营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