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另有一事要你去办。”她道。
“主子请吩咐。”
“今日我在书房里,见了两块旧兽骨,上头刻着些没人认得的字。”谢昭走到石桌旁,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我把那些刻痕的模样默下来,你带去找人看看,能不能解出上头写的是什么。”
摇光微微一怔,旋即应道:“是。”
谢昭就着灯,将那两块兽骨上的刻痕,一笔一画地默在纸上
写完了,她搁下笔,将纸吹干,折好,递给摇光。
“去找谁看,你可有门路?”
“有。”摇光道:“京洛城中有几位博古的先生,见多识广,兴许认得。若他们不成,属下再想旁的法子。”
“务必小心。”谢昭道:“此事不可声张。”
“属下明白。”
谢昭重新坐回竹椅上,将那卷情报又取出来,慢慢看了起来。
摇光仍立在原地,等着。
谢昭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到某些地方,会停下来,反复看两遍,方才接着往下翻。
“主子。”摇光见她久久不语,轻声唤了一句。
“这上头的人名。”谢昭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有些,我瞧着……眼熟。”
摇光精神一振,忙问:“主子可是想起了什么?”
谢昭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只是眼熟,旁的,想不起来。”
她又翻到一处,指着纸上的字,道:“这几位诸侯王,单看下来,倒没什么不妥。各有封地,各安其职,府兵的调动也都在常理之内。要么是入京朝见,要么是换防,皆有旧例可循。”
摇光点头,“属下查访时,也是这般觉得。这几位瞧着都还安分。”
谢昭把那一页翻过去,目光落在下一页上。
“这一条。”她指着其中一行,“说陛下近来颇为宠信一位年轻宦官。此人是谁?”
“此人姓许,单名一个‘章’字。”摇光道:“年不过二十,原是果丞手下的一名少吏。去岁不知怎的,入了陛下的眼,一路擢升,如今已是中黄门冗从仆射了。”
谢昭听着,没有说话。
摇光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许章,年纪虽轻,却极得圣心。”
谢昭把这条记下,又往下看。
“还有这一条。”她指着另一行,“陛下宠爱的一位美人,其父兄近日受了不小的提拔。这位美人,是什么来头?”
“这位美人姓刘,原是良家子,三年前入宫,封为美人。她生得极美,又通音律,深得陛下宠爱。”摇光道:“去岁,她父亲自一介郡吏,直升做了侍中。她兄长也入了仕途,如今官居黄门侍郎。”
这两桩事,单看,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后宫得宠,外戚升迁,宦官受信,历朝历代,皆不稀奇。
可若凑在一处——
她的头又隐隐作痛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谢昭抬手按了按额角,压下那股不适。
“主子?”摇光察觉她的异样,上前一步,“可是身子不适?”
“无妨。”谢昭摆了摆手,“老毛病了。”
“刘美人父兄身体如何?”
摇光答道:“父五十,还算康健。兄三十,颇硬朗。”
“刘美人父亲这算是高寿?”
“算是。”
谢昭将纸卷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你先回去罢。这两桩事,还须细查。许章与刘美人一家,皆盯紧些,看他们平日都与何人来往。”
“是。”
摇光领命,却没有立刻走。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主子,您的身子……当真无碍吗?要不要属下去叫白术来给您瞧瞧?”
“不必。”谢昭道:“不过是想事情想得头疼罢了,歇一歇便好。”
摇光不敢再劝,只道:“那属下告退。主子若有吩咐,老法子联络。”
谢昭点了点头。
摇光纵身一跃,足尖在墙头一点,便没入了夜色之中,再无声息。
谢昭独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夜风拂过,把她的衣摆轻轻吹起。她抬头,又望了一眼满天星斗。
星河依旧浩瀚,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屋子。
竹帘落下,院子里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