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海一愣,随即笑了。
“怎么啦?可是梦着我了?”
谢昭没有答话,只又捏了捏。
温热的,真实的。
阿霁海也不躲,由她捏着,只把头又往她手心里凑了凑,像梦里那个讨食的孩子一样。
“我方才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没有?”他问。
“什么话?”
“就是我小时候的事呀。”阿霁海道:“我跟你说了好半天,你倒好,睡得香香的,一句都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谢昭道。
“那你梦见什么了?”
谢昭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梦见一个孩子。”她道:“蹲在江边摸鱼,扑了个空,栽进了水里,成了落汤鸡。”
“后来,他拉着我去看坡上的花,还问我,山外面是什么样的。”
“再后来——”
她顿了顿,望着阿霁海。
“他让我记住他。”
阿霁海看着她,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那……那个孩子。”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谢昭道:“他长大了。”
阿霁海怔住了,他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眼睛都忘了眨,半晌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对眼睫才轻轻颤了颤,像是魂儿终于归了位。他慢慢回过神,不知怎的,耳根便悄悄红了。
“那……那他长得好看吗?”
“好看。”
浅浅的一抹红越烧越盛,直红到了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那你还记得他吗?”他又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记得。”谢昭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阿霁海。”
阿霁海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也不说话,只一把将谢昭搂进怀里,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鼻尖抵着她温热的肌肤,呼吸又急又乱地打在那儿。他收紧了手臂,一寸一寸地收,紧紧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阿妹……”
阿霁海一颗心像是被人捧到了云端上,怦怦地跳,怎么按都按不住。望着她时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压了又压,终究还是高高扬了起来。
“我欢喜死了,欢喜死了——欢喜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少年声音闷闷的,鼻音浓重,湿漉漉的像浸了水,又哑又涩。
贴着她的肌肤,温温热热的字一个一个往她心里钻,她甚至能觉出他喉间细微的震颤全沿着颈窝传到了她身上。
“真的,欢喜死了。”
谢昭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他微颤的脊背。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了。
云团不知何时跳上了榻,凑过来,先是用鼻尖碰了碰阿霁海的头发,又碰了碰谢昭的脸,最后在两颗脑袋中间挤了个空,自顾自地躺了下来,把下巴搁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