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季绾风面上高兴的样子,老头接着季绾风的话说,
“这小子看着就恭敬呆板,向我讨要备用的蓑笠也是恭恭敬敬叫先生,连一句爷爷也不愿意叫,老头一时兴起,说就我头上一顶,这小子倒是不客气地想要讨要我的老伙计了。”
闻言,季绾风心下悲伤一扫而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看着老头一脸希冀的样子,
“真的?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那你就当假的吧。”
闻老头此番有些置气的话,季绾风连忙求饶道,
“好爷爷,真的,真的,莫要生气。”
闻言,老头面上缓和了几分,接着道,
“开心了?”
季绾风点点头,道,
“自是开心,可这和钓鱼有什么关系?”
老头冷哼一声,问道,
“你钓鱼时还发生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几番似有上钩,拉上来也是空欢喜一番。”
季绾风下意识地回答,说着连先前上扬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平了几分。
老头斜睨了眼季绾风,接着道,
“老头问发生了什么事,你只惦记你的鱼,周遭的事情不清楚?”
季绾风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是说小鱼儿她们?”
看着老头微点的目光,季绾风抵着下巴想来会儿,道,
“景怀鉴一如既往般的不似人般说话,话里话外嘲讽我钓鱼技术堪忧,楚玄同虽然好心安慰一番,却也只真馋,兀自跳水捉鱼,弄得水中鱼惊扰一通,平白增加我钓鱼的困难,小鱼儿就在这陪我坐着,闲暇时说说话。”
“高兴吗?”
“自然,……”
老头打断季绾风将要说的话,
“钓鱼过程中的乐,便不是垂钓之乐吗?若只是抱着体验钓鱼之乐的目的去钓鱼,那你永远都不会收获快乐,任何都一样。”
季绾风抬眸望着老者,认真道,
“可若是不抱有目的,何以为此去前进,更谈有所作为?”
“可若只抱有此目的,沿途一切皆不在意,若是成功还好,若是最终没有所得,何以结尾?似你般黯然神伤,埋怨自身或许愚钝?”
季绾风不语,找到剑法是她毕生的追求,既然那么多人都可以有所悟,有所为,那为什么她不可以,她从不觉得自己是瓦砾,哪怕三年无所收获,她依旧认为自己会有所为。
但若是一辈子都庸庸碌碌,寻不得果呢?想来老时她也会和师父一样独坐小南山,每日望天忧愁。
却又和师父不同,师父是天才,为天下敬仰,愁的恐怕也只是少时的一时失意。
可她却是要日日怨怼自己的庸碌。
于是想要有所为的心思日益疯长,教她辗转反侧,直到看到师父递来的剑时暂时消散。
所以她又下山了,经过师父同意,带着他送的剑,还有大娘生前给她的小木剑编的剑穗。
看着季绾风沉默的样子,老者接着说,
“钓到鱼固然没错,可钓鱼不止钓鱼。钓鱼之乐是钓鱼中所发生的事情所带来的乐趣,于我而言,是竿、纶、浮、沉、钓、饵认真妥当的准备后,静坐这清净之地所有的清闲之趣。
至于钓上鱼否,也不多重要,钓上来便是意外之喜,钓不上,便是我本心不在此,又为何因此劳我心神。
于你便是其间友人的相伴之乐,你一声不吭在此静坐三日,他们便给你送蓑帽吃食,陪你说话聊天,垂钓中,有友人如此,可算垂钓之乐?”
“算。”
“你执着寻找剑法,这理当嘉奖,可老头我也希望你莫要一心沉溺其间,世人踽踽独行,或终其一生寻不得自身的意义,却万万不能因此忽略一生行走的过程。”
季绾风看着手中的鱼竿,长久沉默后,她将手中的鱼竿递给老者道,
“绾风受教了,谢谢先生。”
看着老头面上的不乐意,季绾风忙笑着撒娇道,
“我对爷爷的敬意,唯有先生二字方可表明。”
闻言,老头面上一派乐意,道,
“叫先生多了去的,一点没有意思,倒不如叫声爷爷,好让老头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