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身世被揭穿前,陈书然都是一个幸福的富二代。
可下一刻,他就穿着睡衣和拖鞋被赶出了家门。
——他不是富翁陈附强的亲生儿子,而是母亲和司机偷情的产物。
可陈书然无法责怪自己的母亲。
在父母的争执中,他知道了:当初陈附强迷恋她美色,用了十分无耻的手段对她强取豪夺。所以,她也只能用她能用的手段报复他。
事后她离开了海城,再无音讯。她没有带走陈书然。
陈家固然视陈书然母子为奇耻大辱,陈书然的舅舅一家也很恨他俩。
因为陈附强收回了原本给舅舅一家的好处。
有的狗喂久了,一朝不喂,就只会记得现在没有骨头吃,生出怨恨。
彼时陈书然高三,遭逢巨变,大病一场,险些没命。在医院醒来后,病床边坐着一个人。
利源。他的高中同班同学。一个在他记忆里极为普通的人。
利源真的很普通。
身高离一八零差一点,相貌清爽,但谈不上英俊;学习成绩一般;没什么特长,好像会打篮球,但连校篮球队的都不是,纯爱好;家境也普通:总而言之就是扔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
“为什么要帮我?”陈书然这么问过利源。
利源笑笑,说:“同学嘛。”
可是,什么同学会不仅悉心照顾生病的他,还在他病好后带回家长住呢?
利源和奶奶住一起,父母在外打工。老人家总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如果是他父母在,就不好说了。
陈书然不算傻,高考后那个漫长的夏天,他隐隐察觉到利源对自己有意思。
有点烦恼。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gay。以前没想过恋爱,每天有很多乐趣,没空琢磨这。别人给他情书,他都很理所当然地以还是中学生为由拒绝。
话又说回来了。不管自己是不是gay,就算是,大概率也不会gay利源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陈书然以前没想找对象,但更没想过自己的对象会是这么普通的人……
可陈书然没能说出口这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连吃带拿,还住在人家家……
他已经被赶出过一个家了。
利源是好人,情绪总是很稳定,和暴躁的陈附强不一样。可陈书然还是害怕。他不想再失去一次家。
于是事情就如同脱缰的野马……
陈书然半推半就、迷迷糊糊地和利源在一起了。
惨就惨在,这时候已经填完高考志愿了。还是他非要黏着填和利源同一所大学。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导致后来的每一天也都还要和利源在一起!
……不过,也不算太惨。
陈书然仔细想了想,如果上大学后不能和利源每天在一起,那会更难受。
唉!说来说去!如果可以继续和利源在一起,但不用谈恋爱,只做好朋友,那该有多好呢……尤其是不用这样那样……
利源当然会吻陈书然。
他特别稀罕陈书然,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更亲密的事都做过许多回了。
家里有奶奶在,不方便,宿舍肯定也不行,利源就带陈书然去外面开房,为此还跑去打工。
陈书然假惺惺地心疼他,劝他别为了房费这么辛苦,少做一点……
利源含情脉脉地说不累,还肉麻兮兮地贴到他耳边,轻声说,想到那什么那什么就浑身都是劲儿。
陈书然:“……”好尴尬。
自从第一次跨越雷池后,利源私下里就总是这么肉麻,说些没有分寸和距离感的话!
偏偏两人确实是没什么距离了。陈书然想想就忍不住掩面叹息。
他不爱利源,可又不能失去利源,利源是他如今唯一的朋友和依靠。
他没拿到奖学金,又拉不下脸申请贫困助学金。同学们往讲台上一站,哭着自述身世——八十的奶奶,伤残的父亲,重病的母亲,先天不足的弟……
陈书然听得跟着抹眼泪。
这一对比,他顶多是没钱、没爹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人家是全家都在饿死边缘。
他只能回头继续薅利源,假装处对象,满足利源的那什么那什么。
他为此深感难过,觉得自己好可耻,狠狠哭了好多个夜晚后,痛下决心自力更生,跑去应聘校内水果店店员,被老板叫去搬橘子时闪着了腰,第二天根本起不了床。
利源不明真相,以为陈书然是心疼自己打工太累,心都要化了。
他让陈书然别去了,说赚的钱够养他。
说着说着,又肉麻起来,抓起陈书然的手亲亲,说陈书然把自己给了他,他就理所应当对陈书然好,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老公养老婆,天经地义。”利源柔声道。
“……”
别说了大哥,你越说我心理负担越重……
陈书然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含泪道:“先别亲了,帮我跟店长辞职吧……”
但工还是要打。
腰好之后,陈书然顽强地去奶茶店应聘。
这回他咬牙坚持了一周,然后哭着让利源给自己揉扭伤了肌肉的手臂。
都说科技造福人类,为什么奶茶还要人亲自摇啊?买台机器不好吗?
他真这么跟店长说了。
店长看在他长得讨喜份上没给他白眼,淡淡敷衍:“观众喜欢看。”
陈书然问:“奶茶店哪来观众?”
店长就说没空跟他聊天,低着头继续激烈斗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