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李莲生迷迷糊糊地从床上醒来,感觉脖颈后方传来一阵剧痛。他披上浴袍,急急忙忙冲去浴室,差点没把脚给崴了。
他细细观摩着镜子中,腺体上方一个整整齐齐、咬得极深的齿痕。一面觉得丈夫像狗,一面又因为血液里、一呼一吸间沾染上对方的信息素而异常满足。原本有些甜腻的葡萄味因为对方信息素的注入变成了馥郁的葡萄酒味,让他忍不住轻轻翕动鼻翼,沉醉不已。
李莲生后知后觉,酒店套间里似乎少了两个人。他有些闷闷不乐地掏出手机,查看VX里的未读消息。
【季遇宸】:宝宝,事出有因,我先带着礼礼回海市了,过两天再来找你。
【季遇宸】:早餐和报告都在茶几上。
李莲生这才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十分精致的古典餐盒,一张做旧的羊皮纸压在餐盒下方。他小心翼翼地抽出羊皮纸,一眼就看见纸上写着大大的报告二字。他扬了扬唇,但很快便收敛了笑意,季遇宸的父亲生病了。
李莲生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推测肯定不是丈夫羊皮纸上轻描淡写的那种生病,不然丈夫也不会急急忙忙把礼礼带走,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想给丈夫打电话问问情况,可对方此刻应该正在回华国的飞机上。他只能按捺住焦躁不安的心,打开保温餐盒。即使里头的食物还在冒着热气,也都是他爱吃的,但他还是食不下咽。
李莲生忽地明白了丈夫的良苦用心,为什么对于一些他无能为力,无法左右的事,对方会选择隐瞒。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强大的承受能力,能面对生活突如其来的肘击。可即使是这样,李莲生也想做那个陪在丈夫身边一起迎接痛击的人。
季遇宸是在凌晨五点钟接到季宏业的电话。
“操……管家说上午澳城季家几个人过来了一趟,不知道在病房里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说梁叔叔去了巴里……没多久,老头子就不行了。也不知道门口这么多保镖干什么吃的?”
电话那头的季宏业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紧张,还伴随着嘈杂的人声,机器的蜂鸣声,最终融成了漫长的“嘀……”
“季遇宸,你听见了吗?他想见你,你要不要见他最后一面?”
季遇宸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好,马上回。”
他先打电话联系了江烨,吩咐对方申请紧急航线。安排酒店前台准备好早餐,给妻子留了报告。最后才去礼礼的卧室,抱起还在睡觉的礼礼,用被子裹好,直奔机场。
坐在回国的私人飞机上。季遇宸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爸爸的主治医生Robert和他说的一些事。
“Lumen,你的父亲还好吗?听说他出了很严重的事。”
“谢谢您的关心,他最近确实不太好。”
听到这话的Robert竟然十分惋惜,一脸遗憾地说道:“真抱歉听到这些。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Richard可是我见过最有头脑、最有野心,也是最深情的华国人。”Robert看了眼坐在一旁沉着冷静的季遇宸,又补充道:“是之一,你也是。你和你父亲很像。”
季遇宸一时分辨不出对方是在夸奖他,还是在辱骂他,他讽刺地勾了勾唇,“最深情?”
Robert还较起真来,“怎么你不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季遇宸看了眼这个精神矍铄的外国老头,用沉默来回答对方的问题。
“应该是三十多年前,Richard就来找过我帮忙提取他的腺□□,作为梁先生孕期的信息素安慰剂。很可惜,那个孩子最终还是因为身体太弱没能挺过去。在这期间他发现了一种促进信息素大量分泌的药物,这种药物你一定很熟悉。”
“YW系列信息素药物。”
Robert点了点头,继续道:“是的,没错。Richard真的很聪明,他就算不当企业家,也能成为很厉害的生物学家,可惜他志不在此。梁先生一直对人工合成信息素安慰剂不耐受,自二十年前开始,Richard断断续续为梁先生提供了近十年的信息素,这可是透支自己生命拯救爱人生命的事。这样的人怎么会利用YW做坏事呢?”
季遇宸无法回答Robert医生的问题,他也很想问问此刻正在ICU里抢救的父亲。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他?父亲的爱好像是真的,而他的背叛也是真的。
凌晨三点钟,季遇宸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静静地坐在ICU病床旁的椅子上,想到医生刚刚和他说的话。
“季董事长,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现在就看季董……季老先生愿不愿意醒来。但病人的求生意识非常薄弱,您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小末……以末……”病床上的人伸着骨瘦如柴、扎满瘀痕的手在空气里虚虚抓着什么。
季遇宸沉默地将椅子挪近一些,将一只手递到了父亲眼前。饶是这样,对方也耗费了很大一番精力才回握住他。
“小末,你来看我了,你总算不生我气了。”季宏图用他那双浑浊的、瘦到凹陷的眼睛眷恋地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他身上弥漫着沉重的死气,那双向来犀利的双眼都变得灰扑扑的,ICU的被子盖在一米八几的人身上,只剩下薄薄一片。死神好像随时会带走他的生命。
他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一般,认出了眼前的人。“小宸,你妈妈呢?”他灰白干裂的嘴唇上勾起一抹笑。
季遇宸见状拿过床头柜上的一次性水杯,用棉签帮他润湿嘴唇。
“小宸,千万别和妈妈告状。他不喜欢我们这么叫他,不然,他又要好几天都不理我了。”
季遇宸闭了闭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沉声道:“爸爸做了标记清除手术,现在……您知道的他对人工信息素安慰剂不耐受。”
病床上的人笑容僵在了脸上,在明白了儿子话语里的意思之后,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季遇宸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胸脯,帮助父亲顺气。
想起医生说父亲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透支了身体,信息素分泌紊乱。就算这次挺过去,估计也只剩下不到一年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