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风沙弥漫。
可怖与阴郁将整个满目苍夷的战场笼罩着,狼烟未歇,唯有少年将军手持断戈,单膝跪地。身上银白色的战甲被血水沾染,道道醒目撕裂的刀口,渗出猩红的血痕。
额头上滑落下来的血迹,染红了他的双眼。眼前的惨状他已看不真切,身上传来的阵痛让他麻痹。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带着血的腥味。
结束了。
他已无法回去。
扯了扯干裂的嘴唇。他本就不怕死,从离开中原来到疆域,他便知晓这个既定的结尾。皇位上的那个人是不会让他轻易班师回朝,如今的结果,只能是在朝廷市井中悲呼宋大将军战死疆场。
功高盖主,便是如此下场。
他只求了一件事,求放过那人。
视线渐渐模糊,昔日风光无限的宋将军此刻连手中的断戈已然握不动了。片刻呼吸中,仿佛从遥远的中原传来了一声悲鸣,相伴而来的是,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抹随步摆动的蓝色衣袂。
「宋清——!」
宋清双眼骤然睁大,他挣扎着张开嘴,想要喊出日思夜想的那人的名字。
然而,“噌”的一声响亮打破了所有的美好。
极速而来的飞箭,正往他的眉心刺来!
*
“哗——”
微凉的水从头淋来,宋清赤裸着身子,站在昏暗又逼仄的浴室里,仰头企图让凉水使自己清醒。
他又做梦了。
对他而言就是个噩梦。
每次听到那悲痛的声音总能让他瞬间惊醒,但最令他感到绝望的,却是每每醒来睁眼看到这陌生的世界。
宋清花了好几天才勉强弄清楚此刻他的状况。
他好像……复活了?
或者换句话说,他的魂魄似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身体里。而这具身体的主人,恰好拥有和他一样的名字以及面貌。
居然还有如此怪异的事情发生,要不是眉心处的隐痛提醒着他,他真的会怀疑在将军府上生活的十九年只是他的一个梦罢了。
不可以。
不可以只是个梦。
如果只是梦的话,那那个人……
温凉的水淋落在上下起伏的胸口处,宋清握紧双拳压抑着烦躁的心。
“咚咚咚”
门口传来几阵敲门声,接着响起有些忧虑的声音。
“宋清,你还好吗,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出来?”
低沉带点沙哑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没事,我现在出来。”
站在门外的方赫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一打开,方赫就感受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凉气。他大惊道:“你用凉水洗的澡?你不怕……”
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对上了宋清的眼睛。
脸是那张脸,眼睛依旧是那双眼睛,但方赫总感觉宋清从几天前的昏迷中醒过来后,就发生了某些变化。
到底是什么改变,方赫自己也说不明白。可当此刻宋清直视着他,莫名的畏惧从后椎爬上全身。
方赫顿时发觉,一个人的气质可以决定他的全貌。
眼前的宋清不再是以前畏畏缩缩的傻大个,他的身子似乎比之前挺得要更直,眼神更坚定。
明明是同一副五官,却感觉换了一个人。就好像另一个灵魂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方赫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浑身打了个寒战。
停停停,他在想什么呢。
这种事情的诡异程度不亚于他们被打包送去参加选秀结果还出道了。
一想到这个,方赫突然想到有事要跟宋清说。
“你想好了吗?节目这个事,你去还是不去?”
一听到“节目”,宋清顿时觉得脑袋开始隐隐作痛,他垂下眼睛抿了抿唇,最终只溢出一个字。
“嗯。”
宋清与方赫擦身而过离开之时,方赫发觉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连忙对他说:“你刚好,小心不要再着凉了。”
宋清步伐一愣,却没有回头。
“嗯。”
依旧是冷冰冰的一个字,但听到方赫的耳朵里,似乎与他刚苏醒的那几天比,可要好听多了。
*
刘奇兴半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嘴里含着棒棒糖,手上打着最新的赛季。
他可得在进节目前把新赛季打完,一旦进节目,就不好再打游戏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大大的“胜利”,刘奇兴瞥了眼坐在书桌前的宋清。
这人从高烧醒来后就喜欢坐在那里,之后就一直看着他原来写的日记,真不知道流水账的日记有什么好看的。
宋清刚进公司时就很木,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畏畏缩缩,真是可惜了他羡慕不来的一米八八超绝身高。
和宋清在一起练习没多久,刘奇兴头一次产生了原来并不是所有长手长脚跳舞都很好看的错愕感。
但即使如此,刘奇兴不用问也知道为什么公司会招一个并不具备偶像表现力的宋清。
因为他那张脸确实可圈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