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废弃校园,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腐锈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息,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呼吸发紧。
房峥微微垂着眼,抬手用力抹去眉骨处沾染的细碎铁锈。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望向不远处的校园林荫道。
那条林荫道安静得诡异。两侧高大的香樟树早已失了往日的葱郁,枝桠凌乱歪斜,枯黄的枝叶层层垂落,遮蔽了大半天光,投下大片幽深晦暗的阴影。路面干净得反常,没有游荡的丧尸身影,也没有残留的血迹,静谧之下藏着难以预判的危险,是此刻这片危机四伏的区域里,难得一处暂时安全的死角。
“先找隐蔽位置补水搜物资。”房峥的声音低沉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侧头看向身侧紧绷戒备的同伴,目光坚定,“接下来,去体育馆。那里肯定设有器械室,里面的各类工具、备用耗材,都是我们接下来生存、突围需要的关键物资。”
吴宇顺着房峥的目光环顾四周,视线快速扫过残破的教学楼。很快,他抬手遥遥指向教学楼外墙根处立着的一台自动贩卖机,出声提醒:“看那边!”
那台贩卖机早已不复完好。机身外壳布满深浅不一的凹陷裂痕,透明的玻璃柜门被暴力撞得碎裂歪斜,边缘锋利的玻璃碴参差不齐,上面还残留着发黑干涸的血渍,显然是此前被失控的丧尸疯狂冲撞破坏过。机身微微倾斜,孤零零靠在斑驳脱落的墙面上,看着破败不堪。
但令人庆幸的是,贩卖机内部的货架并未完全损毁,里面的零食、面包和瓶装饮用水大多还整齐摆放着,在满目疮痍的末世废墟中,算得上是一处难得的物资补给点。
房峥眼神一凝,立刻抬手示意压低身形、快速突进。三人压低重心,借着路边残破的花坛和断墙作为掩护,脚步轻盈又迅速地冲到贩卖机旁,迅速围成一圈戒备,目光快速扫视着周遭动静,防止有丧尸突然突袭。
凑近细看,众人心中瞬间沉了下去。这台校园贩卖机本就是小型款式,日常存货量本就不多。更棘手的是,贩卖机碎裂的柜门敞开着,此前丧尸冲撞时溅入的暗红黑血,沾染了大半货架上的吃食。
不少袋装面包、膨化零食的包装袋上,都沾着斑驳的血污,甚至有几瓶饮用水的瓶口也沾染了不明污渍。
末世之下,没人敢赌运气,被丧尸血液污染过的食物和水源,大概率携带未知病毒与病菌,一旦误食,轻则染病虚弱,重则直接异变,葬送性命,绝对不能冒险取用。
三人仔细筛选、反复排查,剔除所有被污染、有破损的物资后,最后能确定绝对安全、可以放心带走的食物少得可怜,寥寥几包压缩饼干、几袋干净零食和三四瓶饮用水,根本撑不起队内十四个人的补给,连半天的消耗都勉强不够。
局势不容浪费时间,房峥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扫过地面,弯腰捡起一个掉落在墙角、外表干净完整的双肩书包。书包看起来是学生遗留下来的,没有破损也无污渍。他动作利落,指尖快速翻动,将所有筛选出来的安全物资一一规整好,小心翼翼塞进书包内部,拉紧拉链,将书包背在肩上。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抬眼望向幽深的林荫道,周身气场紧绷,眼神锐利如鹰,已然做好了前往体育馆探索、继续搜寻物资的全部准备。
死寂压抑的体育馆内,冷风顺着破损的窗缝钻进来,卷起满地细碎灰尘。昏暗的光线里,房峥与原溯并肩而立,压低声音敲定着关乎所有人性命的出逃计划。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不久前刚在每一位玩家脑海中炸开,带着毫无温度的机械警告:【明日正午前若未离开校园,所有滞留玩家,将被全域尸潮彻底淹没,无一生还。】
两队人马匆匆各自折返基地,将周密的出逃步骤逐一告知众人。绝大多数普通玩家早已被连日的末世惊魂磨平了慌乱,只剩全然的服从,只需紧跟队伍、听从指挥即可。
房峥冒险外出带回足量食物与水源,解了教学楼众人的燃眉之急,此刻教学楼内的所有玩家早已彻底信服他的冷静与担当,个个神色凝重,郑重表态明日绝对听从他的调度,绝不拖队伍后腿。众人聚在一起分享食物和水,美术室内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不少,众人开始自我介绍。
另一边,原溯与沐深快步走回空旷冷清的礼堂,将三名玩家聚拢在一处,条理清晰、字字沉稳地复述着次日的全部行动流程与分工细节。
待两边安排妥当,寂静中只剩下对讲机细微的电流杂音。原溯指尖捏着黑色对讲机,指节微微收紧,语气沉稳审慎,再次和房峥完成了最后一次方案核对,确保每一处细节万无一失。
最终的分工彻底敲定:原溯、沐深二人,负责绕至教学楼后侧小路,制造大范围持续动静,拉扯、分流盘踞操场的主力尸潮,为逃生清空核心障碍;房峥、吴宇、许岳三人留守后路,全程殿后,及时清理沿途零星游荡的落单丧尸,封堵尾随而来的追兵,杜绝后方隐患。
待操场密密麻麻的核心丧尸群被彻底引诱、裹挟至校园西侧荒地后,两队立刻通过对讲机互通信号、快速汇合,全员集结完毕后全速冲刺冲出学校正门,彻底脱离这座被丧尸封锁的死寂校园,直奔本次生存副本的目标——疾病防控中心研究所。
计划落定,再无变数。所有人纷纷闭目静坐休整,收敛心神、积蓄体力。整栋建筑寂静无声,唯有众人平稳压抑的呼吸声流淌,每个人心底都悬着一块巨石,既恐惧明日的凶险血战,又期盼破晓到来、逃离囚笼。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一层灰蒙蒙的薄光穿透厚重阴沉的云层,沉沉覆在死寂荒芜的校园之上。整片操场密密麻麻铺满了静止伫立的丧尸,它们耷拉着僵硬的头颅,四肢垂落不动,死寂的画面透着令人窒息的诡异,整片校园被一种濒临爆发的静谧牢牢笼罩。
得益于昨夜尸潮的整体聚拢,教学楼内的丧尸尽数跟随主力汇聚到了操场,沿途道路只剩下寥寥几只零星落单的丧尸,数量稀少、分布分散,局势完全可控。
房峥带着吴宇、许岳潜出了教学楼,靠在墙壁上,眸光沉静锐利,再次通过对讲机和原溯确认最终行动方案。
两队人马按照预定路线,悄然潜行至校园西侧荒地完成初步集结,随即分头奔赴各自点位。
沐深神色紧绷却不见慌乱,手持厚重铁棍,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冰冷的金属栏杆,刺耳持续的金属撞击声划破清晨死寂,层层扩散开来。原溯侧身站在一旁,眼神冷静沉稳,精准抬手投掷出空矿泉水瓶,清脆的落地滚动声叠加着金属巨响,形成层层递进的大范围噪音。
另一侧,房峥带着吴宇、许岳同步制造动静,双重声源从不同方位交织炸开,精准拉扯着丧尸的感知。
下一秒,震撼人心的一幕骤然上演。原本密密麻麻、死死封堵住学校正门所有出口的海量尸潮,被四面八方的嘈杂声响彻底吸引。成千上万的丧尸僵硬躯体齐齐机械调转,空洞的眼窝朝向西侧荒地,密密麻麻的黑色尸群迈着滞重的步伐,浩浩荡荡、势如潮水般朝着西侧狂奔涌动。
黑压压的尸潮如退潮般尽数撤离,原本被彻底封死、毫无缝隙的校门主干道,瞬息之间空出一条宽阔、畅通的逃生通道,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对讲机里,房峥低沉、急促且极具穿透力的指令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尸潮主力已引开,全员立刻汇合,全速撤离!”
蛰伏在教学楼与礼堂内的玩家瞬间动身,压着紧张与恐惧,快步冲出掩体,拼尽全力朝着敞开的校门狂奔而去。
十几名幸存者踩着慌乱却坚定的步伐,全员顺利冲出学校大门,暂时挣脱了巨型尸潮的围困。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危机远未结束。主力尸潮只是被短暂分流拉扯,并未彻底远离,依旧在校园周边区域徘徊游荡。
队伍大规模奔跑的震动、人类鲜活温热的气息,再度精准勾起了丧尸的捕猎本能。
数十只速度迅猛的迅捷丧尸骤然脱离尸潮大部队,嘶哑的嘶吼刺破空气,齐齐调转僵硬身躯,疯魔一般朝着狂奔的众人追击而来。它们利爪寒光凛冽,四肢翻飞、速度极快,死死咬住队伍尾部,穷追不舍。
校门外是一览无余的空旷马路,无任何建筑遮挡、无半点掩体庇护。所有人心里都绷着极致的弦,清楚这里是最致命的绝境——一旦被丧尸追上,轻则血肉模糊、身受重伤,重则当场殒命,葬身尸爪之下。
求生的本能碾压了所有疲惫与恐惧,所有人都拼尽全身力气狂奔,肺部剧烈灼烧,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丧尸嘶吼。
原本整齐的逃生队伍瞬间被身后的追兵打乱,慌乱与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飞速蔓延,不少人脚步踉跄,心态濒临崩溃。
前方百余米处,就是通往主城区的主干道。所有人死死盯着那道希望的出口,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只要冲出这段路、关上校门口的防护闸门,就能彻底甩开这批追兵,捡回一线生机。
可身后的嘶吼声愈发凄厉、清晰,丧尸沉重僵硬的脚步声紧贴耳畔,死亡的阴影牢牢笼罩在众人头顶。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此刻分毫松懈不得,只要速度稍慢半步,便是尸骨无存的结局。
眼看着队伍末尾两名体力透支的玩家脚步发软、速度骤降,身后的迅捷丧尸已然高高扬起利爪,死亡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骤然从身后响起。一辆明黄色的校巴冲破死寂,疾驰而来,沿途狠狠撞飞数只紧追不舍的丧尸,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
校巴稳稳停在校门边,引擎还在剧烈轰鸣。刺耳的丧尸嘶吼、杂乱的奔跑脚步声、众人慌乱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心慌。十七名幸存玩家顾不上丝毫犹豫,争先恐后、跌跌撞撞冲上宽敞安全的校车车厢。最后一人上车的瞬间,厚重的金属车门被狠狠甩合,“哐当”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门外的死寂、血腥与致命危险。
驾驶位上,房峥眼神冷峻,动作利落沉稳,一脚油门踩到底,校巴轰鸣着冲出校园边界,彻底甩开了身后纠缠的尸群。
无人知晓,这台救命的校巴,是房峥早已埋下的后手。
昨夜从体育馆折返教学楼的途中,所有人都沉浸在明日计划的紧张忐忑中,唯有房峥心思缜密、思虑深远,目光无意间扫过校园空旷的停车场。几辆制式统一的黄色校巴静静停靠在角落,车身宽敞开阔,每一台都足以容纳三十余人,是这场绝境里最完美、最安全的集体避险工具。
停车场最偏僻的角落,一间简陋的铁皮值班室孤零零立在风中,门板虚掩,周遭空无一人,死寂无声。
他当时心头一动,悄然迈步上前,轻轻推开门板走入空荡的值班室。指尖在冰冷的桌沿、抽屉缝隙细细摸索片刻,顺利触碰到一串冰凉的金属校车钥匙。指腹摩挲着钥匙纹路,他稳稳攥紧掌心,心底已然敲定退路:只要明日时机成熟,立刻启动校巴载人撤离,这会是所有人最大的生机,能最大程度规避尸潮风险,安稳逃离这座死亡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