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把众人唬住了,为首侍卫的脸色有些难看。
一旁有人悄悄耳语道:“老大,沈王仅此一女,视若珍宝,而且……她有圣旨傍身,若是将事情闹大,我们怕是又要被大人训斥了吧!”
“闭嘴!”为首侍卫低声骂道,随后他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万梨云好几眼,见她一直毫无惧色,胆识过人,若是寻常丫鬟早该被吓得花容失色了,想来她说的多半是真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低下头,含糊道:“此事多有得罪,请沈小姐见谅。”
说罢,他也没等万梨云应答,扭头就走,身后那几人连忙跟上,连头也不敢抬。
望得他们转眼就没影了,万梨云才缓缓关上房门,心惊胆战。
如此无礼,究竟是哪一路的人?
随后她连忙拉开屏风,可眼前除了一张寝床,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莫非是绝世高手?万梨云抬头瞧了一眼房梁,也是空荡荡的。
这可奇了,怎么一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她余光瞥到寝床的帷幔后边,顿时阴沉下脸,快步走过去。
“滚出来!”她一把掀开被褥,果然见少年很没骨气地缩成一团,双目紧闭,一副乌龟样。
少年睁开眼睛,讪讪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半晌,少年赔笑道:“原来你就是、就是沈大小姐,为何却在这如此简陋的屋子里?”
听得此言,万梨云的脸色一变,但很快就冷冷道:“与你何干?你躲够没有,躲够了就出来。”
少年连忙起身,老老实实作揖道:“多谢沈姑娘相救。”
万梨云有些不自然:“不必,无事了你就快走吧。”
“是,还请沈姑娘莫将此事声张,其中缘由……”
未等他把话说完,万梨云就已微微颔首,本来她就没打算将此事闹大,正好这少年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少年很是意外:“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万梨云瞥了他一眼,道:“你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那你为什么救我?”
“那你现在马上出去送死,我不拦你,”万梨云很是不悦。
“没记错的话,沈姑娘明日便要入宫为妃了。”少年冷不丁道。
万梨云下意识握紧袖中短刀,警惕道:“关你什么事?”
“皇上久病缠身,不理朝政,你此时入宫只是死路一条。”
万梨云心下一凛,但还是问道:“为何?”
“皇帝自病入膏肓后,就从未召人侍寝了,两年前礼部侍郎温大人去请了太后,让自己女儿入宫当了贵人,可皇帝从未召见那温贵人,她既不得宠,出身又算不得好,受尽冷眼,不出半年就暴病而亡了。”
万梨云皱起眉头:“我是凭着圣旨入宫,这和我有什么干系?”
“你到底懂不懂其中利害啊,”少年有些恨铁不成钢,“且不说如今入宫无出路,你正二八年华,皇帝说不定啥时候就死了,届时无子妃嫔皆要殉葬,你甘心就这样潦草结束自己的一生吗?”
万梨云有些恍惚,多年前沈王正是不忍沈千秋日后殉葬,才把自己接回府里,当了这替死鬼。
她有些好笑,这些利害自己比谁都清楚,这少年不知是何人,竟敢在她面前妄言。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生来便是入宫的命,圣旨不可违,反倒是你,还是谨言慎行些吧。”
“你、你这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真是太天真了!”少年有些生气。
万梨云觉得他倒是好心,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少年见她没什么反应,只好叹了一口气,边往外走便道:“沈姑娘,在下非无情无义之人,你今夜救了我一命,我日后定然会回报你。”
万梨云更觉好笑了,这少年看着不大,说的这番话却十分老成。
谁料下一刻,少年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径直递给她,她有些不知所措,脸一下子就红起来。
她可不蠢,知道男子送女子香囊的意思。
“沈姑娘,我方才见这香囊掉在了地上,我便替你收起来了,现在还给你,别再弄丢了。”
万梨云定睛一看,还真是自己的,顿时面若冰霜,伸出手就想夺回来。
谁料少年有些迟疑,盯着香囊上绣的小字喃喃道:“万儿……万儿是谁?”
万梨云惊出一身冷汗,旋即恼羞成怒道:“这是我的小名!”
少年恍然大悟,随即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女儿家的闺名就这样被自己所知,实在是有些不妥。
“不错,万岁千秋,是个好意头,”他低低地笑了几声,推门而出,“万儿姑娘,我走了,多保重!我一定会报答你!”
万梨云阴沉着脸,猛地关上房门。
他的身影闪得极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万梨云愣愣看着紧闭的房门,外头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无声,唯有春蝉嘶鸣,不由得让人怀疑方才的事是否是在做梦。
不多时,曹嬷嬷才带着满身酒气回来,想必又是溜到什么地方偷偷喝酒打牌去了。
万梨云接过她递来的水盆,略一搅动,冰冷刺骨。
忽有雷声滚滚而来,万梨云讶然往外看,才发觉王府上空已乌云压境,明日怕是要落雨了。
重坐回铜镜前,她想起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竟信誓旦旦说什么报答自己。
幼稚。
万梨云轻笑一声,用帕子将脸擦净,两颊被擦得微微红粉,她定睛一看,镜中人面容姣好,眉宇俊秀至极。
她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