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鹰颇以为然点点头,又道:“属下不敢妄自揣测,但以保殿下安全,属下已从军中多调百来余人招入府中编队。”
“百来余人?太夸张了吧!”段珏不由咂舌。
“若是殿下将此事回禀太子殿下,只怕太子殿下会调来千余人。”
闻鹰满脸严肃,不似在开玩笑的样子,段珏只好勉强笑笑。
“罢了,先这样吧,此事不必惊动皇兄,我们日后严加防备就好……免得伤了兄弟和气。”
闻鹰虽心有不甘,但也只道:“是。”
万梨云忽然道:“璟王殿下,既然你答应明日送我入宫,记得回了太子殿下,让他不必召我父王入京了。”
闻鹰尚在场,段珏顿时有些难堪,结结巴巴道:“万、万儿姑娘,可是……”
闻鹰却在一旁道:“属下听说沈王前两日已离开王府,称是前往京城探亲,原来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么?”
段珏与万梨云两人面面相觑,请帖是方才送出去的,沈镇山怎么两日前就启程了?
闻鹰见两人脸色有变,更是摸不着头脑。
“你暗中传信回去了?”段珏直言不讳问道。
“我没有,”万梨云有些生气,“你大张旗鼓不让我入宫,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现在好了吧,我父王直接上门讨说法了!”
段珏推算了一番,若快马加鞭之下,从京城到澄江州确实五日左右便可达,前几日人多马多,声势浩大,才平白耽搁了这么多天。
万梨云看似有些幸灾乐祸,其实心里早就没底了,她没想到沈镇山如此雷厉风行,竟敢无召跑来京城。
莫非他早就提前算好太子会召他入京?
不知道他会不会带梅雨来?沈镇山一定很生气罢?一想到他那双鹰眼,她就有些发怵。
她恢复了些许精神,坐起身,扯了扯段珏衣角,“快把我送回去啊,不然等我父王来了就晚了!”
段珏脸色一僵,刚要开口,忽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闻鹰一直琢磨不透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此时夹在两人之间,不免有些局促,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跑去开门,门外是端着药的医师。
段珏接过药,命二人退下,书房重新安静下来,他坐在万梨云榻边,献宝似地把药举到她跟前。
“你快喝吧,还是想先吃些柚子糖?”
万梨云嗅了嗅鼻尖上弥漫的苦味,知道是名贵的药材熬就,但她没接过药,而是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明日接我入宫,可还算数?”
“这……”段珏有些焦急,“可圣旨已改,总不好再改回去罢,这也太儿戏了,莫非、莫非要我再给皇兄跪个三天三夜?”
“你乱求圣旨就不儿戏?”万梨云定定看着他。
“你这样看着我也没用呀,”段珏挠了挠头,“我方才都是气话,如今即使我想把你送回宫也是不能了,你就不能当作没听到吗?”
万梨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段珏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冷得叫人倒吸一口凉气,像冻了千年的玄冰。
他忽然想起什么,打了个寒颤,这不像冰,更像剑。
段珏幼时第一次摸玄铁剑刃,就是这种感觉,冷冷的,幽幽的,寒得让人畏惧。
万梨云轻轻道:“你行大逆不道之事,忤逆圣旨,罔顾纲常伦理,是为不仁不义,会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之地的。”
他语气也低落下来,道:“可事已至此,覆水难收,我没想过这么多,我……只是不想让你入宫,不想看你年纪轻轻就死了……”
万梨云静静看着手中空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段珏有些着急:“这是我自己想做的,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有负担!”
“可是我……”万梨云吸了吸鼻子,“你把我留在王府,就不怕哪一天我拖累你吗?”
“什么意思?”段珏没明白。
万梨云摇了摇头,却不肯再说下去了。
“我有点累,想再躺躺。”
段珏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碎发滑落耳边,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把这几缕发丝别到万梨云耳后。
指尖不经意划过少女的脸颊,肤如凝脂,带着淡淡的幽香。
难得地,万梨云没有骂他,只是失神地发呆。
“那我先走了,喜儿一直候在门外,你有什么事就使唤她,”段珏忧心叮嘱,“晚些医师会将新熬的药送来,我就在西侧书斋,你要见我就随便叫个人来找我,我便来了。”
“嗯。”
万梨云看着他慢慢退出书房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愁绪一泻而出。
自己本是奴婢之身,自上了龙轿那一刻起,便已犯了掉头的欺君之罪。
如今莫名其妙成了璟王妃,被软禁在王府,虽好几日未接触外界,但偷听那些侍女的聊天,也知道外头已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了。
万梨云知道段珏是为自己好,可不管怎样,自己还活着,就会让所有人不幸。
若是他日欺君之事败露,那可是诛九族的罪,梅雨、沈镇山、沈千秋,乃至整个沈王府和她有牵连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即便段珏因皇子身份免于一死,可谁又能说清他有没有帮自己掩饰过呢?
太子是护着他,可太子终究是太子,不是皇帝,万梨云甚至不敢想,皇帝若是知道段珏此等僭越之举,那万钧之怒落下,谁又承受得起。
段珏是好人,自己绝不能连累他。
万梨云喃喃自语:“是姊姊没用……”
话未说完,她忽然僵住了。
袖中的药包不见了。
她急忙起身,四处搜寻,却一无所获。
是掉在哪里了吗……万梨云浑身冷汗,只觉得头更疼了,好似要炸开。
她跌回榻上大口喘息,这下真是求死也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