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梨云把所有的话知趣地吞回肚子里。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谈及此事,转而谈笑其他,直到吕承真离开璟王府。
段珏站在檐下,望着远去的马车,还在愤愤不平:“我瞧着咱们还是别去宫宴了,嫂嫂说皇后娘娘故意带人来为难我呢,还不如不去!”
万梨云最烦他这出尔反尔的性子,驳斥道:“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你有本事就别去,让我父王入京后孤身入宫,然后他问太子殿下咱们俩人呢,太子殿下就说段珏懒得入宫了,让他自便!”
“你别挖苦我了!我去,我去还不行么!”段珏连忙道。
“我哪叫挖苦?你这又是什么话?是我逼你去吗?是我逼你不去吗?”吕承真走后,万梨云也懒得装了,索性喋喋不休起来。
段珏语塞,便不与她计较,默默走回府内。
万梨云碍于礼数,也只好跟在他身后,见他背影颓然,寻思着方才是不是太过咄咄逼人了些。
沿路侍女见两人走来,纷纷屈膝问好,却又见两人一前一后,面色皆阴沉如水,便知两人又吵嘴了,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面露无奈之色。
行至岔路处,左侧是万梨云素日起居的小厢房,右侧则通往段珏平日所待的小书房,中间大道则通向正儿八经的大寝殿,只是现在谁都不在里头睡。
段珏犹豫片刻,万梨云没理他,下意识朝左侧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发现段珏竟悄悄跟在自己身后。
“怎、怎么了?”段珏笑得有些尴尬。
“你为什么跟着我?”
“这是我的王府,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段珏理直气壮。
万梨云拿他没办法,转身便走。
“你待会儿可得闲?”段珏突然喊住她,“我、我有话和你说!”
万梨云停下脚步,思忖片刻,也道:“好吧,正好我也有话问你。”
于是两人继续一前一后走着,只是变成了万梨云在前,段珏在后。
连廊曲折,清风徐起,万梨云走得有些着急,段珏心不在焉,有些跟不上她。
他呆呆望着万梨云背影,少女身形纤细高挑,满头乌发高高挽起,碧玉耳铛摇摇晃晃,正是他前日送的那双。
他想起那夜万梨云为他挡在门口,如此威风凛凛,彼时月光泠泠,与此时又是不同心境。
段珏只恨当年怎么不把这连廊修得更曲折些。
万梨云行至厢房,却见扶桂正逗着鸟雀,见到她来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她微微皱眉,却也无可奈何,扶桂也是沈千秋的贴身侍女之一,在沈王府中地位颇高,对底下的小丫头动辄打骂。
从前她与万梨云平起平坐,如今却成了万梨云名义上的贴身侍女,怎叫她不恼?
而且她还是沈王的暗探,更是有恃无恐。
但万梨云此刻也有恃无恐,她不禁喝道:“见到主子回来了也不过来迎,我素日便听喜儿道你好吃懒做,可念在你是我带过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罢了,可你如今竟嚣张到这个地步?!”
扶桂一听就来气了,也喝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从前我是碍着沈王的面子不好说什么,你现在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她话止住了,只因她瞧见段珏缓缓从万梨云背后走出来,面色阴沉如水,叫人无端害怕。
“参、参见王爷……”
“拉出去,杖责三十。”
杖责三十够要命了,扶桂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万梨云有些不忍,劝道:“她到底是我的侍女,就免了她这一次吧。”
扶桂连忙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多谢小姐大恩大德,奴婢定终身不忘!”
“不过你近来确实是懒散,就别在我跟前服侍了,去外院干些粗活,磨练磨练心气罢。”
扶桂悄悄瞥了一眼段珏,段珏立刻怒瞪回去,她吓得又看向万梨云,万梨云的脸色却是淡淡的。
她迟疑片刻,还是咬着牙恨恨退下了。
“她名义上是我的贴身侍女,实则也是我父王早年的侍婢,只是无一儿半女,故而一直是奴籍,不过因得父王青睐,所以府上人人对她倒也有几分敬意。”万梨云知他生了疑,连忙编排了几句。
“怪不得她敢如此对你,我方才还疑惑呢,”段珏点点头,“原来不过是奴婢做了白日梦,以为自己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番话让万梨云有些不自在,她没接话,自顾自走进厢房内。
“对了,你是不是有个妹妹?”段珏忽然问道。
万梨云浑身一颤,心如乱麻,顿时冷汗直流,却仍故作平静地望着他。
“听说名沈泽秋,要与你父王一同入京。”
万梨云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愕然,问道:“你从何得知?”
“闻鹰说的,你妹妹自幼体弱多病,近日才有所好转,你父王便带她上京城见见世面……我一直以为你是独女来着。”
万梨云顿时了然,什么“沈泽秋”,分明就是沈千秋本尊!
“是了,不过我这个妹妹嘛……是父王与外室女所生,那外室女还未纳入府便急病暴毙,故而我妹妹一直被养在外头,算不得名正言顺的沈家女儿。”
万梨云已经是张口就胡说,若段珏有心记下再细细寻查,只怕也漏洞百出。
但此刻也是火烧眉毛,她别无他法。
好在段珏没有再追问,只嚷嚷口渴难耐。
另一个也是从沈王府带来的侍女听梅倒是一直很老实,方才见了扶桂那副样子,变得更唯唯诺诺了。
她连忙把茶沏好,见二人坐下歇息后便低眉顺眼退出了厢房内。
段珏拿起茶一饮而尽,盯着见底的茶碗无端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