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这是何物?”万梨云惊讶地望着他。
段珏老实摇头。
“你不知道还敢这般戏弄我!”万梨云咬牙切齿盯着他,随手拿起桌上茶杯朝他砸过去。
段珏一躲,茶杯在地上碎成几瓣。
万梨云冲过去,拾起一片瓷片抵在自己喉间,一字一句威胁道:“还、给、我!”
段珏见状,知道自己闹过头了,连忙喊道:“别这样!我错了!”
万梨云盯着他,只冷冷问道:“你还不还?”
将门之女果然彪悍,段珏望着她阴恻恻的双眸,只觉汗毛竖立,连忙将小药包双手奉上。
万梨云伸手夺过,待仔细放回袖中后,才松开手中瓷片,当啷一声落地。
“你何苦如此,动不动便以命相搏……”段珏心有余悸,想看她却又不敢直视,眼神躲闪。
“我死不足惜,你倒是爱惜我的命。”她冷哼一声,蹲下身子,一片一片拾起瓷片。
“你别捡,让她们进来扫不就好了?仔细着手!”段珏想过去拉住她手腕,却被她躲开。
只见万梨云麻利地隔着绢布拾起瓷片,竟一点儿都没受伤,倒比寻常洒扫的侍女还利索些。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又会系衣带,又敢拾瓷片,我听喜儿说,你每次吃完饭还会把碗筷叠得整整齐齐,真讲究。”段珏叹道。
万梨云身子一僵,没有接话。
“不愧是将军的女儿,那你定然也从小习武罢?不如和我比试两招?”
万梨云抬头看着他,段珏双眼亮晶晶的,似乎全然忘了他们方才可是闹得十分不愉快。
“我不习武,”万梨云把手绢交给侍女扔掉,疲惫坐回椅子上,“我累了,你回去吧。”
“你有什么想吃的?”
万梨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淡淡道:“没有。”
“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
“临安书坊印了新的话本子,讲的是蛇妖和书生的故事,你———”
“吵死了!滚出去!”万梨云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
段珏连忙闭嘴,一步三回头地悻悻退出了。
万梨云站在窗前,没好气地看着他走远,心中咒骂了千百遍,仍不解气。
听喜儿说,沈镇山已行至北湖县,与京城不过百里,最多两日后便能到。
她的心突突跳,虽畏惧沈镇山,但一想到梅雨,她却止不住地期盼沈镇山快点来到。
若是……他没带梅雨来呢?
万梨云被这想法吓了一跳,连忙轻抚胸口顺气。
她长叹一声,还是暂时摒弃这些杂念,唤人为她打水洗脸。
银玉是年初新买回来的丫鬟,喜儿见她年幼,也没让她作什么粗活,无非就是帮烧烧水、浇浇花之类的事儿。
喜儿见她素来老实听话,今日特地把为王妃打水这等差事给了她,她听得万梨云呼唤,连忙端来事先热好的水,水中氤氲着玫瑰香露,热气蒸腾。
“你是新来的?”万梨云眼见这丫头面孔生,年岁不大,故而多问了一嘴。
“回王妃,奴婢名银玉,是年初才来的。”她恭恭敬敬答道。
万梨云点点头,瞧着她便想到了梅雨,但只怕十个梅雨加起来都不如她乖巧懂事。
银玉刚要递上巾子,万梨云早已自顾自拿起,湿了水后又拧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她有些发愣。
她早听说这位王妃性子古怪,凡事皆亲力亲为,没有半点小姐架子,如此一瞧竟不是虚言。
她深知这贴身服侍的机会来之不易,思忖片刻后笑道:“奴婢常听旁人道王妃最是贤德,可王妃不让奴婢服侍,奴婢还是有些许惶恐。”
万梨云果然问道:“你惶恐什么?”
“怕旁人说奴婢偷懒寻闲。”
万梨云知道她是想巴结几句,便顺水推舟道:“谁敢这么说你?我最烦闲话之人,若你遇到了大可回禀我,我自当为你做主。”
“是,多谢王妃!”银玉十分兴奋,满面红光。
万梨云梳洗完毕后遣走了她,独自对着空荡荡的厢房,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丫头最好糊弄了,根本用不着赏赐什么,被主子夸几句话都能乐上天,恨不得为主子肝脑涂地。
她当年也是这般天真,沈镇山夸她几句手脚利索,她乐得跟什么似的,屁颠屁颠就为沈千秋端茶倒水,一晃近十载。
她后来粗略算过,当时家中欠债不过十两银,王府侍女每月发一两银,不过一年便可还清。
可沈王就用这十两银,买断了她和她妹妹近十年的自由,还有她的性命。
不对、不对……她忽然头疼欲裂。
若非沈镇山把自己带回府中,又怎能得王府侍女那一两月钱?
沈镇山对自己还是有恩的,若不是他那日开恩,只怕自己和梅雨都会饿死街头。
对,沈镇山救了自己和梅雨的命,自己为他卖命,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对……
万梨云这般想着,心中稍感安慰,缓缓阖眼。
她向来眠浅,今夜也是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