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梨云算是看出些名堂来了,想来是太子对刘皇后不满已久,便想借着这次主持宫宴的机会打压刘皇后。
刘皇后果然恼羞成怒,喝道:“太子如此目无尊长,竟视嫡母的话为无物,尊卑何在?孝道何在?!”
太子很快驳斥:“我乃皇长子,更是父王亲封的太子,敢问皇后娘娘,若您为尊,莫非儿臣为卑?!至于孝道,倒是多亏了皇后娘娘,让我这些年来子欲养而亲不待!”
话音刚落,刘皇后脸色骤然苍白,气势都弱了些许,万梨云有些疑惑,刚转头看向段珏,却发现他双眼直勾勾盯着两人,失魂落魄。
“你怎么了?”万梨云悄声问。
换作往常,段珏一定忙不迭与她说话,可此刻他充耳不闻,万梨云也只好暗自揣摩。
接着又见太子俯身到刘皇后耳边,挑着眉不知说了什么,刘皇后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却又不得不勉强绷着脸,维持最后的体面。
几番来回之下,终是刘皇后退至一旁,脸含怒气走向下首位。
太子深深作揖,可她并不想领情,端起茶杯不再看他。
太子倒也不在乎,做足了功夫便重新回到主亭的御座之中。
“他在本宫来之前就敢坐在御座之上?”刘皇后听得身边宫女小声禀告后,不由得大怒。
宫女深深点头。
刘皇后刚要站起,但想到自己处境,也只好长叹一口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太子满面春风,邀众人举杯宴饮,舞女鱼贯而入,丝竹齐鸣,舞袖纷飞,转眼又一片融融光景,众人起身离席,推杯换盏,仿佛方才不过是再小不过的插曲。
段珏此时终于回过神,轻轻捏了捏万梨云的手,她立刻扭头看向他。
“方才神游了,怎么了?”
万梨云思忖后觉得贸然询问终是不妥,便搪塞道:“没有啊,我只觉得这宫宴有趣,想找人随意闲话罢了。”
段珏看得出她遮遮掩掩,却也只是笑笑,“这宫宴可不比你们府宴敞亮,你瞧着这些人衣冠华丽,背地里却不知如何龃龉,他们方才看戏时倒是事不关己,鬼胎却一点儿也不少,现如今你瞧他们热热闹闹的,不过也是客套敷衍罢了。”
万梨云看了他一眼,“你很通透呀。”
“自然,你虽觉得我徒有其名,智虑不足,但我好歹也是宫里头出生的,皇兄这一路怎么走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
万梨云点点头,却也不忘反驳道:“我没有觉得你徒有其名,智虑不足。”
段珏一喜,刚想开口,却见一名女子忽然走到二人面前,锦衣华裳,艳如桃李,微笑道:“拜见璟亲王、璟亲王妃。”
说罢又替二人斟酒,万梨云虽不认识她,却对此殊荣深感震惊,连忙接过她递来的酒,诚惶诚恐地回敬。
谁料段珏抢过万梨云手里的酒,把两杯酒悉数喝尽,才道:“姊姊,你莫要闹了,皇兄正经过了头,你偏偏又不正经起来了。”
女子冷哼一声,“那我像你皇兄那样,一上来就问你练武怎样了,读书怎样了,可好?”
万梨云有些手足无措,女子见状忙抱歉道:“妹妹,我乃贞阳公主,方才瞧着你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怪有趣的,便忍不住想逗逗,谁料唐突了妹妹,真是过意不去。”
万梨云也忙道:“姐姐言重了,妹妹初来乍到,不通礼数,还要望姐姐多多包涵。”
“呵呵,妹妹大可不必如此拘谨,十三弟长这么大,也没见知道多少礼数,不然怎么能抱得美人归?”贞阳不拘小节,咯咯直笑。
万梨云见她言语揶揄,但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也跟着笑笑。
贞阳拍了拍手,身后便走出一名男子,白衣翩跹,容貌英俊,万梨云观其气度不凡,不似侍从。
男子端着一锦盒,盒内摆着几朵精致的绢花,他跪在地上便道:“在下驸马秦涯,参见璟亲王、璟亲王妃。”
贞阳捻起一朵嫩黄绢花,簪在万梨云耳边,道:“宫里新制的样式,还没给那些后妃呢,我先要了来,瞧着模样喜欢,便多要了几支送给沈妹妹。”
万梨云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贞阳为万梨云戴好绢花后,贴着她的耳边,轻轻道:“我府上更有比绢花还艳丽的好男儿,妹妹得空来做客呀,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定不负妹妹期望。”
段珏虽听不真切,但他素来知晓贞阳德行,又见万梨云面容骤红,不由得皱眉道:“你说什么呢!”
“呵呵。”贞阳笑笑,懒得应他。
“对了,吕姐姐怎么没来?”她张望了一下,问道。
“皇兄说她身子不舒服,想来是这几日忙着宫宴的事儿,唉,忙活半天到头来自己却病着了。”
万梨云接口道:“吕姐姐先天气血虽足,但操劳过度也难免思虑伤脾,还是让她好好休息罢,不要再硬撑着身子应酬了。”
贞阳也深以为然点点头,道:“她再这般操劳下去,想要有孕恐怕更难了,说来也是可惜,她与皇兄成婚多年无子,好在皇兄近日有个侧妃即将临门,到时候直接抱过来养也是好的。”
万梨云心中狐疑不定,她不知为何吕承真要对外隐瞒有孕之事,莫非是近日朝堂势力动荡,太子与她才如此小心为上?
“但终究是抱养的孩子,比不上自己亲生的亲。”段珏撇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比如那父皇下江南时和那画舫女子所生的段谦,哼,空有段氏名号,却连玉字名都没有,连族谱都入不了的野种。”
“你很讨厌他?”万梨云问。
段珏冷哼一声,想了想不知道从何说起,贞阳只好笑道:“这段谦比他小了几岁,前年才被接回宫里,改了段姓,但终是外头粗鄙的野孩子,入宫第一天便自作聪明帮段珏喂马,喂了一堆生柿子,段珏最爱的那匹小马积食难排,最终被撑得……没救过来。”
段珏忽然盯着刘皇后身边道:“哼,我看到他了,跟皇后娘娘身边鬼鬼祟祟,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万梨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皇后娘娘正和宫中嫔妃谈笑风生,她不认得那段谦,但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赵景芝,”贞阳忽然在一旁指着那女子道,“皇后娘娘的表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