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姐?你在铺床?”梅雨看见她很是惊讶,连忙跑过去抢过她手中被褥,“这点事就不劳烦姐姐了,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来就好。”
喜儿暗自观察着她,只见她神色自若,并无半点心虚,胸口还因为方才小跑而剧烈起伏,怎么看都是小孩子玩累了的神态。
可梅雨越是这般无邪,喜儿越是觉得可怖。
没想到这小女孩心思如此恶毒,竟暗地里对王妃使这等阴招!
喜儿满腹心思,却也装作若无其事,不经意间道:“王妃对你很好呢,是她叮嘱我务必要照顾好你,我想着你在府中年幼无依,便自作主张替你铺床了。”
梅雨手上的动作果然一顿,随即道:“王妃她……她对谁都很好,府上其他人对我也很好,我很喜欢这里。”
喜儿见她说得诚恳,不似假意,可稻草小人之事实在太令她惊愕,思索片刻,她又问道:“妹妹可曾识字?”
“嗯,”梅雨点点头,“姊姊从前教过我。”
“你还有姊姊?”
梅雨脸色一僵,连忙低下头道:“她死了。”
喜儿顿时深感抱歉,愣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识字那可正巧了,你替我抄几份王府记事罢,其他粗使丫鬟虽识字,但到底学艺不精,你想来是极会的。”
梅雨被夸得不好意思,腼腆笑道:“那倒也没有,就随便识得几个字罢了。”
喜儿说着已找出了笔墨纸砚,让梅雨坐着,她一一口述,梅雨再抄到纸上。
“……入夜掌灯,仍在书房核对宗亲往来礼单,直至二更方歇,阖府上下皆赞璟亲王妃沈千秋持家有度,府中内外安宁有序。”
没想到梅雨真的行云流水,一字不落地将自己口述的话尽数抄齐,喜儿又对她多了几分猜测。
讲到“沈千秋”三字时,喜儿偷偷瞥了一眼,没错,这三个字与稻草小人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稻草小人的确所出于梅雨之手!
喜儿的心凉了半截,没想到梅雨小小的身子里竟藏着如此大的阴毒,此时与她近在咫尺,自己竟有些害怕。
再想到她方才说姊姊已死,莫非……是王妃处置了她姊姊,才让她怀恨在心?
不对,可王妃向来性子温和,不可能作出如此行径。
莫非是沈王爷的手笔,梅雨才想迁怒到王妃身上?
她心乱如麻,不知道要不要将此事告诉王妃,可府上人人皆知王妃尤为看中这新来的小丫鬟,若冒然行事,岂不是将事情越理越乱?
“喜儿姐,怎么不说了?”梅雨见她沉默半晌,忍不住问。
“啊……”喜儿回过神,干笑几声,“我忽然想起忘记还库房记录了,刘嬷嬷下午急着要呢。”
梅雨很善解人意,点点头道:“那你快去吧,剩下的部分咱们得空再抄。”
“好……”喜儿答得心不在焉,匆匆收拾好纸笔,便快步离去了,连门都忘了关。
梅雨望着她的背影,走上前默默关上门,重新做回床边。
“沈千秋……”她想到方才抄的字,下意识喃喃自语,弯腰取出床底的稻草小人,目光阴寒,“哼,沈千秋。”
稻草小人被银针插得千疮百孔,她又寻出一根银针,却怎么也找不到能插的地方了,只好作罢。
她拿出火盆,点起火,把这稻草小人扔了进去,火舌很快包围了本就易燃的干草,转眼便化成灰烬,连银针也融成了水,黏在盆子底部。
梅雨看着这堆灰烬,仍不解恨,又啐了一口才作罢。
她想了想又有些后悔了,不该烧这稻草小人的,应该把写着“沈千秋”的纸条撕下来,再换成“沈镇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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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阳闲聊了一会儿便走了,因为侍从说她的爱犬不知吃了什么,闹得上吐下泻,心疼得她奔回王府。
秦涯忙不迭领着侍从跟着,临走前不忘把宫花木盒交由万梨云身后的侍女。
“秦涯有一姊姊名秦淑,是皇兄的侧妃,淑侧妃有孕后,皇兄嫌秦氏一族低微,便将秦淑改作吕淑,同为秦家儿女,淑侧妃换名改命,秦涯在朝堂上一直默默无闻,从不得皇兄器重,不怪皇姊生气。”段珏瞧得他们远去,才道。
“岂不是同吕姐姐一个姓氏?”万梨云十分惊奇。
段珏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也不知道皇兄为何如此行事……你怎么看?”
万梨云没想到他竟问起自己,便道:“皇家之事,我一外人不便置喙。”
“何来外人?咱俩才是一家,他们才是外人,你但说无妨。”
“吕家一门两王妃,实在显赫。”她斟酌片刻,选了最稳妥的说法。
段珏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贴着万梨云耳边道:“你说皇兄将来会不会想立淑侧妃为皇后?”
万梨云皱起眉头,斥道:“你嘴也没个遮拦,这等事岂是能随意揣测的?”
“如何不能?皇兄皇嫂本就是联姻,淑侧妃才是皇兄因钟意才纳的,何况淑侧妃如今有孕,皇嫂多年无子,如今将淑侧妃赐了吕姓,吕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自然也不干涉。”
“怕只是苦了吕姐姐一人。”万梨云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