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梨云见她态度大变,满头雾水,却装作懵懂,痴痴地看着她。
“罢了罢了,先前是我们不好,我名采莲,她名弄荷,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万梨云犹豫片刻,低声道:“我叫梨云。”
“梨云,”采莲点点头,“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长得格外像你家二小姐?”
她语出惊人,唬得万梨云浑身一震,全身冒汗。
“泽、泽秋小姐?”她结巴发问。
采莲更是点头,面容严肃:“我也不瞒你了,你也别怨我,你家二小姐实在仗势欺人,方才我们瞧着你既是沈王府的,又与她如此相像,才忍不住上来和你说说话。”
这叫做“说说话”吗......万梨云脸色阴沉,不置可否。
采莲见她脸色忽变,以为是她听到自己说她家小姐坏话,心中不悦,不由得连忙道:“我可是一片好心,我也不怕你出了宫后和你小姐告状,我实话实说吧,别怨我说话直,你既然被沈王唤入宫,恐怕今后也出不去了!”
“出不去?”万梨云见她没头没脑说一大堆,还是没明白。
“就是、就是......”采莲抓耳挠腮,不知从何说起。
弄荷连忙扯了扯她,低声道:“小点声,被赵姑姑听到了不好。”
采莲连忙四处张望,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缓缓开口:“沈家完蛋了,太子殿下登基后肯定要拿你们沈家杀鸡儆猴,登基大典后的宴席,简直就是沈王的鸿门宴!”
“这么严重?”万梨云吃了一惊,有些不信。
“你和二小姐长这么像,搞不好啊,沈王就是要你代替二小姐假死呢!”
“......”万梨云愣在原地,满脸愕然。
采莲以为她被吓到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唉,咱们这些小人物的命呀,没办法,怨不得别人……对了,你还有什么家人吗?”
“有个妹妹。”她下意识道。
“那还好,沈王会让人好好待你妹妹的,若是孑然一身,那才是死得又亏又冤......”
万梨云见她半天没说到重点,不由得提醒:“所以沈王怎么了?”
采莲吞了吞口水,低声道:“你们沈王自入京以来就和刘皇后母家来往密切,刘氏一族前几日已被太子殿下清算了,璟王殿下昨夜又亲自在冷宫处决了刘皇后,下一个怕是要轮到你们沈家了......你若是跟着你家二小姐去过桃林宴,那你还记得员外郎刘征的女儿刘莹吗?他们家也是刘皇后本家的旁支,照样被牵连,全家都流放到北边的苦寒之地了。”
听罢,万梨云呆愣半天,久久回不过神。
采莲以为她吓坏了,很是同情,哀婉地看着她道:“不过方才全是我胡乱猜测之语,你也别放在心上,说不定沈王爷只是觉得人手不够了,才唤你进宫,没别的意思......”
虽然未经查证,但采莲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怪不得方才见段珏神情疲惫,想必是这几日帮段瑜料理了不少事,若他真帮段瑜处理了刘氏一族,那“从龙之功”便也说得过去。
莫非沈王唤自己入宫,真的要让自己替沈千秋去死?
可是如今的沈千秋是二小姐“沈泽秋”,若自己死了,那大小姐“沈千秋”又该在哪里呢?
她连忙问:“若沈家出事,那已经嫁入璟王府的沈大小姐怎么办?”
采莲想了想,便道:“可能也被牵连呗。”
“我觉得不一定,”弄荷摇了摇头,“璟王殿下如此钟情于她,定会为她说情。”
采莲反驳道:“可是刘家和沈家勾结,做的还是要和太子殿下抢皇位的事儿,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可璟王妃出嫁从夫,再怎么说还有个璟王爷顶着呢,璟王爷如今可是太子殿下眼前的红人,太子殿下从前就让着他,都让他把本应入宫的璟王妃娶回来了,如今还有什么是不允的?”
“可是太子殿下让他娶璟王妃,是因为没碍着他自个儿啊,现在这是沈家要夺权,璟王爷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会包庇沈家的人吧!”
“什么沈家要夺权,明明是刘家要夺权,沈家在旁边帮腔罢了,你说话仔细着些......”
两人说着便吵得喋喋不休,万梨云心烦意乱,正欲溜走,谁料被两人一齐抓住。
“你说!太子殿下到底会不会放过璟王妃?”
“我......”万梨云一阵头晕,“我也想知道啊......”
采莲弄荷还欲再言,赵姑姑却走了进来,打断三人拉扯,厉声道:“吉时快到了,你们千万给我恪守规则,若是犯了什么错,可不是罚月禄了!”说罢,她把手架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原本在屋内三三两两闲话的各路侍女一哄而散,齐齐站成几排,垂头不语。
万梨云也在其中,还在不断想着方才的话。
虽然青乌不在这儿了,但通过采莲弄荷的口中,也勉强知道沈镇山为什么大难临头。
她还是低估了沈镇山的野心,还以为他会从长计议,谁料竟如此急不可待,卷进这种党派斗争里。
远处传来绵长厚重的礼乐,夹杂着层层诵声,顺着风悠悠飘到皇宫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