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她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问道:“我不用去拜见皇后吗?”
她紧张地观察段珏的神色,只见段珏略微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不屑,眼神如同三日前在那个破败的茶楼,他站在地道口,睥睨地看着狼狈的三人。
完了,万梨云想。
自己果然露馅了,没有处死已是万幸,怎么还敢提拜见皇后这种正统王妃才能做的事情?
“皇后立的是那吕淑,就是贞阳驸马的妹妹,原名秦淑的那个。如此低劣的出身,不过是攀了皇兄的高枝,担了中宫的虚名,其实后宫之事皆由昭贵妃统领,谁管她。你身子弱,不去拜见也没什么。”
“吕淑……”万梨云不可置信,昔日不过一侧妃,怎地就成了皇后?
不过让她更不可置信的是,听段珏的口风,却半分没有斥责自己的意思。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吕姐姐呢?”她想了半天,只好尽量不把话头扯到自己身上。
段珏忽然有些黯然,甚至有些心虚,好半天才说:“幽禁冷宫,非召不得出。”
“怎么会呢!”万梨云下意识讶然,又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深呼几口气。
她勉强稳住心神,沉声问道:“她怎么了?皇上为何这样对她?”
“不知道,”段珏摇了摇头,“可能是两人起了争执,皇兄一怒之下,以她多年无子为由,囚禁于寒宫寂院之处。”
“她不是已经怀了孩子吗?”
情急之下,万梨云脱口而出,可她却看到段珏无比地诧异,便知此事棘手远非她能想象。
“她什么时候怀了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万梨云自知失言,不知道如何找补,只好沉默下来。
见万梨云不愿说,段珏虽心有疑惑,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了。
“你肩头的伤还未好,须静养一段时日,只是即便好了之后,也不能再提重物了。”
“噢……”
“没关系,你在我身边,以后也用不着提重物。”
“嗯……”
万梨云盯着被子上的花纹,愣神半天,才慢慢品出段珏的话中之意。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现在到底是谁?
几天前那些事情,难道是做梦吗?
忽然传来几声叩门,万梨云连忙望去,门被推开,从外头跑进来一个锦服小女孩。
“参见王妃。”小女孩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万梨云惊讶地看着她,这身衣裳明显是新做的,而且料子上等,裁剪得体,实在不是像给小侍女穿的。
“梅雨,你这身衣裳哪来的?”
梅雨转头却望向段珏,段珏轻咳几声,道:“宫里头赏赐的,这种料子有点少,她是小孩子,正好能做个小孩衣裳。”
“还不快谢过王爷。”
“谢王爷。”梅雨很老实。
“不必,她早谢过了。”
万梨云不知段珏到底要干什么,怎地对梅雨的态度翻天覆地般。
她瞧着梅雨腿伤也好了,活蹦乱跳的,精气神也足,随意聊了几句便让她走了。
因为她满腹疑惑,再也压不住了。
段珏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遣退了所有侍女,连带着把门窗关好,自己也正襟危坐起来。
万梨云见他一脸严肃,不由得有些好笑,但她知道,她如今已是如履薄冰,多问错一句就死到临头。
“我、我父王呢?”
她还是问出了这句,在被子底下,她的手不断发抖。
“死了。”段珏淡淡道,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死了?”万梨云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
“死了。”段珏似乎很有耐心,语气平稳地也跟着重复了一次。
万梨云哑言了,段珏这反应,倒让她不知所措。
“我妹妹呢?”
不同于刚才的反应,这次他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道:“腿断了,哑了,下半辈子要在素舆上度过了,皇兄体恤她,在京城里另外给她安置了一处宅子。”
“她没死啊?”万梨云皱眉问道,话音刚落却又觉得不妥,“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是……”
“她怎么就哑了?”万梨云话锋一转,问道。
“不正是你期待的吗?”段珏似笑非笑,“我瞧着你拿着簪子就要往人家喉咙捅,便替你做了。”
“你……”万梨云愕然看着他。
段珏笑着叹了口气,道:“你别这样看着我,生怕我吃了你似的。”
说罢,他伸出手就要握住万梨云的手,万梨云下意识一躲,他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万梨云讪讪笑了笑,却实在勉强。
段珏肉眼可见地有些落寞,“好吧,是我对不起你。”
“什么?”
“你怨我杀了你的父王,是吗?”
万梨云沉默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镇山死了,她恨不得放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