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也不敢私下议论,只好在路过万梨云时微微欠身,才匆匆往前走。
待所有人都走后,银玉才小声提醒。
万梨云缓缓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望着石径小路尽头,已瞧不见众人的身影,竟罕见地冒出了一丝莫名的悲凉。
“王妃,我去把梅雨叫出来?”
万梨云摇了摇头,兴趣索然。
待她无言渡步回自己的小院中,推开门,却发现裴瑛吊儿郎当坐在正中间的交椅上,手里还啃着不知从哪儿拿来的梨。
“那女管家说你病得不轻,说什么都不让我进去,但我如今瞧着,姐姐你这不是没病嘛!”裴瑛咧开嘴笑笑。
万梨云眉头微皱:“你是怎么进来的?”
裴瑛指了指窗口一个大洞,道:“还能怎么进来的?”
见裴瑛神色自若,早没了前几天的敌意,万梨云就知道贞阳定是告诉她了,便让银玉在外头候着,引她到内室详谈。
“那我该叫你沈姐姐呢,还是万姐姐呢?我听说从前沈府上都是叫你……万儿姐?我早听说过沈千秋身边有一得力侍女,没想到竟是你!”裴瑛兀自喋喋不休。
万梨云重重将茶盏放在她面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裴瑛手背上,惹得她吱哇乱叫。
银玉忙敲了敲门,她才急急收声。
“你怎么来了?来杀我的?”万梨云随手拿起茶盏,轻轻晃荡。
裴瑛戒备地环顾四周,问道:“你该不会套我话吧?周围有没有探子?”
“托了你的福,我如今可是被厌弃得彻彻底底,根本没有人想理我,满意了吗?”
裴瑛上下打量着她,确实清素简朴不少,发髻也是简单挽成一团,一看就是不怎么出门的打扮。
“我也不是故意拖到现在才来找你的,是他们根本不给我进来呀,眼瞧着我们就要走了,不得己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要走了?”万梨云微微惊讶,“尘埃落定了?”
裴瑛点点头:“是,多亏贞阳公主和她的门客多方斡旋,诏命终于下来了,二哥已受封威远大将军,授了虎符,大概三日后,我们就要回澄江州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贞阳公主探听陛下口风后,让二哥在受封当日的宫宴中,当着百官之面陈情多年前的冤屈,望陛下能英明决断,以慰英魂。陛下果真欣然应允,立刻派人着手调查此事。”
“什么冤屈?”
见裴瑛又有些犹豫,万梨云无奈道:“事已至此,还不肯与我说吗?若真和沈镇山有关,陛下要诛九族,我岂不是完蛋了?”
裴哦面色有些尴尬,道:“不是,事说来话长,待我想一下。”
“好。”
“二十年前沙谷之战,沈将军大败敌军十万,因沙谷之地群山环伺,通往两边扎营处隔着蜿蜒山路,尸首大多运不出去,他便决定就地掩埋。”
万梨云点点头,这些已是时人耳熟能详的了,先皇还夸沈镇山机勇果敢,实乃大将风范。
裴瑛却嗤之以鼻。
“战后西北军尚剩十万余,皆疲惫饥寒,忽然又天降大雪,崇山皆覆坚冰,军队进退无路,粮草近乎断绝,军心浮动,为抢一块烧饼斗殴都是常有的事!”
万梨云忍不住道:“我记得你如今十六岁,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你为何能说得如身临其境般?”
裴瑛一愣,道:“自然是二哥告诉我的!”
万梨云点点头。
“沈镇山为保半数士卒得归故土,决意坑杀五万残卒,同对方五万尸首,一同埋进茫茫大雪里!此等血海罪孽,他还能心安理得回朝受赏,又享受这几十年的富贵!”
万梨云听得额角直跳,凭沈镇山的性子,他的确能干出这种惨绝人寰之事,只不过他藏得也太好了,这么多年愣是没听到半点风声。
“证据是什么?”
裴瑛颇为自信道:“沙谷尸横遍野,无人敢至,略一翻找,便能寻到那些将士们的家书、玉佩之物!而且当年还有几个跟着沈镇山的老将军,听到他死在京城后,不免都草木皆兵,总觉不得安生,若陛下派人追查,那些老将军也愿意作证。人证、物证俱在,沈王逃不掉了!”
“他早死了。”万梨云提醒。
裴瑛陡然住嘴,想想也是。
“那你们现在是要怎样?好歹我也替贞阳做了好几件事,不会现在要卸磨杀驴了吧?”
裴瑛忙摇摇头,道:“我才没这么冷血,我知道你的苦衷,也知道你留着沈千秋有用,但我们陈情也是迫在眉睫,若此次回京不说,以后就更没机会说了!”
“我很能理解,也很赞赏你与你兄长的磊落仁义,但我更想知道,你们如今上书陛下,虽然沈镇山死了,但不加以惩戒又难以平愤,若这雷霆之怒落到我头上,又该怎么办?”
“所以贞阳公主让我来找你,她说现在就让你走。”裴瑛目光炯炯。
“让我走?”万梨云一愣。
“用沈千秋的尸首将你换走,伪造成心虚自尽的假象,你和我们一起回澄江州。”裴瑛想了想,又补充:“还有你妹妹。”
万梨云猛然睁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