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死了,你便带着听梅出去,越快越好!”
只要在东窗事发之前交由官府核验,她们便是自由身,再隐入市井,鱼龙混杂间,段珏若是追查,定然也查不出什么。
“什么死了?”银玉满脸诧异,神情古怪。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从一开始我这个王妃不过是误打误撞,阴差阳错罢了,我不喜欢段珏,我也不想留在这里,我想要自由。”万梨云很严肃,死死捏着她的肩头,捏得她都有些发痛。
银玉听得怔神,她隐隐知道万梨云要干什么了,她虽然是王妃的贴身侍女,但到底还是璟王府的丫鬟,最大的主子是璟王爷,若王妃真想干什么,自己按规矩应该先去禀告璟王爷吧?
可她脚下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她刚要开口,万梨云摁住了她的嘴唇:“你是好孩子,我不想让你为难。我是沈王府二小姐,是沈王与外室女所生,本一辈子无名无分,在外头摸爬滚打混日子,是先皇病重,大小姐担心自己要入宫殉葬,才把我从外头接回沈王府,代替她入宫,又被璟王爷乱闹一通,才落得这样的日子。”
她又开始胡编了。
但这样也好,银玉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也不必背负这么多沉重的东西,更何况这东西是自己的命、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下半辈子,和银玉没有一丁点关系。
银玉恍然,似乎从前种种不对劲都得到了解释,怪不得她如此体恤下人,原来她也是在底层市井里长大的,如今要逃了,竟还能想着自己,不由得眼眶发酸。
万梨云看银玉一脸泫然欲泣,顿时有些心虚,又道:“这些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莫要告诉听梅,只说府上人手冗余,才开恩放了你们出去,你后日等璟王爷走了后,再带她和梅雨来见我,梅雨是我母亲改嫁后又生的妹妹,她不能被我拖累。”
银玉点点头,欣然应下。
两日后,银玉一大早便带着一群侍女敲响了万梨云的门,却迟迟不见有人回应。
她与身旁侍女对视一眼,率先推开门,“果然”看见万梨云睡得昏昏沉沉,怎么也叫不醒。
银玉的手触至万梨云额头的一瞬间吗,便抽回手道:“好烫!”
身旁的侍女不知所措,立刻着急起来,道:“王妃莫非是病了?”
侍女们顿时乱作一团,急急传话,最后传到寝殿门口的喜儿耳边:“王妃高热不醒,快去传医师!”
喜儿正与闻鹰谈话,闻鹰听罢,在她的授意下,只得进殿告诉段珏。
侍从正服侍他穿靴,他自己正把玉佩令牌等小物细细挂在腰带上,听罢,手中动作略微一滞,又淡淡道:“病了就传医师,告诉我干什么?”
闻鹰只好连忙退了出去。
却得到喜儿一个白眼。
“你会不会说话?”
“你行你进去说!”
“你———”
殿门猛地打开,打断喜儿的话,段珏一袭玄色锦袍,金冠束发,看着倒是气定神闲。
喜儿小心翼翼问:“王爷,您自个去?”
段珏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不然呢?”
喜儿顿时不再多问,忙道车马皆已备好,随时出发。
待段珏施施然往前走,她才松了一口气。
璟王爷的脾气愈发大了,虽然从前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好歹还是把心思写在脸上的,近来他却是愈发不拘言笑,冷若冰霜,侍从随口一句话惹他不高兴了,一个刀子眼甩过去,扎得人心慌。
再有下次,便是一个茶杯直接砸过去了。
细细想来,这般反常似乎是与王妃分居而眠开始。
喜儿到处打听这俩人到底是怎么了,可下人纷纷摇头,她又去问了贴身侍女银玉,银玉脸都憋红了,硬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她只好作罢。
不过好在她又想起了听梅,听梅那丫头虽是王妃从沈王府带来的,但似乎并不是王妃心腹,她也早已不在王妃院中服侍了,转而去跟着年长的侍女管衣库,但喜儿想着她或许较为了解王妃脾性,便也去询问了一番。
谁料她的反应比银玉还大,只见她浑身猛地一抖,眼神尽是抑制不住地惊慌,指甲更是死死嵌进肉里,好像下一秒就抖得要晕过去。
喜儿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吓得连忙多加安抚,再也不敢提此事了。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知道那日裴瑛来过府里,又见过段珏,加以推测,便觉得多半是裴瑛说了什么,挑拨离间了二人关系。
不过她身为下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盼二人能重归于好,分明是夏日,段珏周身的气度总叫人生寒。
段珏特地挑了条浓荫小路走,却仍不可避免地沁出薄汗,身后侍从见他眉头微皱,忙加快手上扇风速度,唯恐他心情不好,又加以责罚。
“真恨不得把冰块全部拿来铺路。”他随口道。
侍从绞尽脑汁,才小心翼翼接口:“太凉了,也是会生病的。”
段珏若有所思,走了几步又淡淡道:“那你觉得王妃如今病倒了,是因为太热了,还是太冷了?”
此言一出,侍从顿时冷汗狂流,他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