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说话,一个身影踉跄着冲进来,刚进门就踩到地上的血洼。来人脚下一滑,往前一撞,跌倒在花魄身前。
来人仓惶抬头,瞬间僵住,一双眼睛落在花魄叫人绝望的伤口上。
“什么……”来人梦游般呢喃。
“等下!”云翊叫道,震惊地看着画面。
无相!
来人是无相!
来人头发乌黑茂密,看着比桑珠寺住持年轻好几岁,体格也更为健壮。但云翊确定,那就是出家为僧之前的无相!
焰离忽然说:“嗯。”
云翊满头雾水:“?”
“还记得我说过,无相跟妖有过很深的羁绊吗?”他悠悠地说,下颌略微一抬,“就是跟那花魄。”
云翊噎了下:“你说的羁绊是指……”
“极亲密的关系。”焰离眨眨眼。
云翊:“……”他还以为羁绊是指什么发小、师徒、至交好友……
“极亲密的关系是说他们……”焰离继续解释。
“好我知道。”云翊赶紧说,“那会儿无相还不是出家人,没关系。可是陌柏……”
这两人一妖什么关系?感觉有些乱。
焰离皱着眉:“陌柏喜欢男的。他伪装成老头把你骗来,是何居心?”
云翊:“那不是重点。貘,继续。”
无相呆滞的视线终于挪到花魄血淋淋的手上,那只手正紧抓着陌柏的衣袖。无相喃喃道:“我到处找你,你怎么能……”他抬手揪住陌柏的衣领,“救他啊!”
陌柏:“我去外面找急救药,你留在这里陪着他。你、小心。”
他说着便要起身,花魄纤细的手指一下子蜷缩,声音细若游丝:“别去……来不及……危险。”
无相眼睛通红:“我不能看着你死,我去找。”
花魄另一只手搭上无相手背:“陪陪我……”他努力展现出一个苍白笑颜。
无相的眼泪夺眶而出:“说好了一辈子,是不是?”
花魄微笑,望着他:“是我的、一辈子。”
云翊心里一阵难过,余光瞥见焰离唇角一抽。
哪怕用尽一生陪伴焰离,也不过陪伴了焰离一瞬而已。
花魄勾住无相的小指,颤巍巍抬起。无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机械抬起手配合。花魄牵引无相的手,最终将无相的手放在陌柏手心里。
“好好的。”花魄说,他还在努力微笑,但已无法维持唇角的弧度。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倏然下落,拂过无相的臂弯,无力地掉落在血洼里。手指轻轻弹动一下,归于寂静。
无相的眼泪滴在那只手的手指边、手心里。
“谁干的?”他闷声发问,声音里全是血腥味。
陌柏停了片刻,说:“他救了我……用他的命。”声音里一样血味弥漫,好似他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
无相张着嘴巴,缓缓抬头,仿佛陌柏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
他跳起身,挥起胳膊,狠狠一拳打在陌柏脸上:“你是什么废物局长?你连他都救不了……你、你!”
他喘不上气,从牙间挤出两个字:“废物!”
陌柏一歪头,帽子被打飞。他把头扳正,嘴巴和鼻子里一起往外冒血。
他嘶声道:“你跟我走。”
“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陌柏上前一步,抓住无相手臂:“出去再说。”他低头看花魄的尸体,“我会把他一起带出去。”
“做梦!”无相猛地甩开陌柏的手。
“嘘!”陌柏弯下腰,“外面有人,别出声。”
无相不理睬他,反而弯腰去抱花魄:“我们走。”他的眼泪又掉下来。
陌柏扑过去,果断抬掌,重重打在无相后脖颈处。无相毫无防备,身体立刻往下软倒。陌柏顺手接住,迅速把无相拖到房间内侧,自己则蹲下身,躲到门框边。
他摸索到刚才扔下地的匕首,捡起,紧紧握住,悄悄探头往外看去。
云翊自言自语:“他们三个究竟什么关系?”
“很明显呐。”一直沉浸观影的相柳自信开口,“就凭我追了百八十部剧的经验,他们三个的关系好容易猜的。”
“说说看。”云翊扫眼相柳。
“三角恋关系。”相柳吃瓜吃得津津有味,“花魄劈腿,同时跟陌柏还有那个人搞暧昧。”相柳不认识无相,叫他“那个人”。
“妖的心可真复杂,花魄跟那个人山盟海誓,却甘愿为陌柏舍命。啧,所以那个人把陌柏揍得满脸花,还说再也不见。”
“花魄临死前把那个人托付给陌柏……啧啧啧少见的情敌CP啊,好吃好吃!”
“嗯……”云翊觉得哪里不对劲。
“哥哥你要相信我,我的眼光绝对不会错。没想到专搞唾沫的陌柏还有这么复杂的情史,难怪他要打扮成老头儿,封心锁爱了呀。”
“焰离?”云翊问。
那货一脸不屑:“陌柏的爱一文不值。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无相骂得一点没错,他就是个废物……”
“打住。”云翊及时制止那货的借题发挥,看着焰离:“花魄救了陌柏。”
“嗯。”焰离应道。
“妖,救了人。”
焰离不作声,眼中光芒一闪,好似有所触动。
“这要怎么算账呢?”云翊趁热打铁,“假如你遇见花魄,把他杀了,你还会觉得理所当然吗?”
焰离不答,微微垂首,盯着地面。
云翊凑近两步,弯着脖颈,贴脸开大:“嗯?”
焰离笑笑:“轮不到我杀,他已经死了。”
“我说假如。”
“你就那么相信陌柏?”焰离指指静止的画面,“他可曾经是漏补局的。那个局,不是什么好人。”
云翊:“我相信陌柏不会害青鸾。”
“为什么?”
“直觉吧。”云翊说。
焰离忽然冲小貘说:“如果你不想让陌柏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