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空睁开眼。多久了?为何没人向他汇报此事?
他手指刚刚触碰到话筒,敲门声响起。
司南空收回手:“进。”
任璞快步走进,右眼上蒙着块纱布,空衣袖随着他的步伐在左边身侧微微晃动,右手抓着个东西。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司南空面前:“青鸾的手机,刚刚完成破解。”
“这手机的存储区摔坏了,技术组花了几天时间才刚成功恢复。请您过目。”
司南空笑笑,拿起手机,顺手一指对面一张椅子:“坐。”
任璞发愁地看着司南空软绵绵的右臂:“司局长,您的胳膊……明天去医院吧?”
司南空左手一压,制止任璞继续说话。他滑开手机界面,首先点进微信。
青鸾有个置顶聊天对象。头像是一团黑白色的云朵,云朵周围伸出火柴棍般的手和脚,云朵上两个黑点代表眼睛,一弯黑线充当笑容。
名称简洁得几乎看不见:“.”
对方在青鸾被漏补局留置期间,两次拨打语音通话和发来信息,询问青鸾的行踪。
青鸾被马虎大师带走之后,对方再没说过话。
也就是说,对方很有可能迅速见到了,由马虎大师带回去的青鸾。
司南空点开黑白云朵的朋友圈,空空如也。不是三天可见或屏蔽,此人从来不发圈。
他翻转屏幕,把微信名展示给任璞看:”查这个账号。”
任璞:“我马上安排。”
“等我看完。”司南空说。
司南空快速扫了遍青鸾的聊天记录。除了那黑白云朵外,青鸾跟其他人都是泛泛之交,而且好友数量很少。
他退出微信界面,转而去看相册。
青鸾喜欢拍照,不过他只喜欢拍风景。青鸾把望海市都快走遍了,相册里存着好多望海的角角落落。
在一页又一页的风景相片中,偶尔一张有头有脸的照片便显得特别惹眼。
司南空盯着其中一张。
一条碧绿的蛇盘在青鸾脖子上,蛇头龇牙咧嘴,分岔舌头笑得耷拉在外面。蛇尾伸出镜头外,大约正举着手机。
青鸾满脸嫌弃,不肯正眼看镜头,右手抬起来,弯曲着两根手指摆出个颓废的“V”。
司南空笑道:“相柳?好东西。”
“您说什么?”任璞紧张地问。
“你们分局有过相柳这个档次的大妖吗?”
任璞遗憾道:“没有。”
司南空“嗯”了声,往下再翻几页,停住,放大一张照片。
应该是有人在一旁偷拍的。青鸾和一个少年站在路边的肉夹馍摊跟前,青鸾还没到少年肩膀高。
那少年看着岁数不大,将将成年的模样,却透出一种极淡然的气息。
司南空挑挑眉。
此人多大?好像经历过无数大事,小小年纪能勘破人心。那不是成熟感,更不是风尘,而是带着慈悲的温和、满含包容的纯净。
少年似乎长得极好看。司南空不由自主地把手机立起来,好似这样就能看到少年的正脸,而不是仅仅一个侧身相而已。
照片里的少年自然没有动。司南空却双眉一并上挑了下。
“把我的画像师叫过来,立刻。”司南空命令道。
任璞立马起身。
十分钟后,任璞带着司局长御用的八爪鱼画像师返回。
司南空靠在皮椅背里:“电脑投大屏。”
拥有一张清丽脸庞和八条黏腻触角的画像师接线、开电源,按遥控器。别人需要干上一分钟的活儿,她眨眼间搞定。
司南空把手机递给她,手指一点刚才的照片:“抓这张照片过去。”
画像师照做,抽空瞄两眼司南空隔夜油条般的右臂,嘴唇翕动两下,终究啥也没说。
司南空转头吩咐任璞:“猾被杀时的监控视频,调出来。”
任璞一愣。猾被杀时的监控……多久前来着?后来也没人提了啊。
他一通翻找,总算找出那段视频,甩到大屏上。
“我要那个背影的画面。”司南空说。
任璞又一愣。
他边播放视频边苦思冥想。终于福至心灵,想起视频里出现过一个少年的背影。
任璞快速往后拖拉视频,成功找到司局长要的背影。
司南空一指大屏左边,那个少年和青鸾的合影,又一指右边放大的背影,对画像师说:“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八爪鱼稳稳当当地回答:“请稍候。”
她熟练打开一个软件,界面里铺满3D状的网格。鼠标和键盘“咔哒”连响,少年的侧影被快速剪下来,拖拽至网格内。
八根触角不歇气地敲击键盘,侧影变得丰满,一个完整的人形逐步出现在网格里,只是没有脸部细节。
人形慢慢旋转,直到露出完整的背影。
背影被剪下来,放大、再放大,像素变得模糊,但尺寸已与右侧画面一致。
画像师缓缓移动鼠标,左侧剪下来的背影移向右边,向右侧背影覆盖、重合。
结论显现在屏幕上:匹配度 96%
“哦!”任璞惊呼,“找到了!”
司南空饶有兴致,盯着两个重合在一起的背影:“我要此人的所有信息,马上!”
*
云翊刚跟小招和两只妖吃完饭。
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云翊顺手点开,愣了愣。
是佘雨山发来信息。
大道至简:【离家后,为何杳无音信?为人子,向父母报备是基本义务。】
云翊挑起眉。基本义务吗?他还以为把自己生出来的娃养到成年是基本义务呢。
他关上屏幕。
刚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叮咚叮咚又响两声。
大道至简:【说话,为父在问你话。】
【我何时把你教得如此不懂礼貌?不,你这是不尊人伦。】
【人在做,天在看!】
云翊:“……”
忽然想起白象爸爸来了。
佘雨山不知道是不是专门练习过打字,信息“呜呜呜”地飞速传来。
大道至简:【离开父母独立生活,是你成人的必经之路。但如果你不理睬父母,你的心就会荒芜,会杂草丛生!你会很可怜!】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的人生只剩下归途,你没了来处!】
【你好好想一想,你从哪里来?】
【说话!】
云翊顿时连手机都不想触碰,抱着睡衣裤快步走出卧室。
他冲完凉,回屋见手机屏幕黑着,松了口气。
一口气呼出一大半,手机叮叮当当再次响起。
云翊皱着眉,低头去看:【大道至简 微信音频接受?拒绝?】
为什么刚才没直接把他拉黑了?
云翊手指放在“拒绝”上,迟疑一秒,按下的是“接受”。且听听看,佘雨山要作什么妖。
佘雨山故意压着嗓子,好让声音显得威严点:“云翊,我跟你说的话,你可有看到?”
“你要干嘛?”云翊问。
“我是你父亲,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
云翊吸口气:“没事我挂了。”
他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吉他声。
青鸾略带烟尘的歌声传来:“你的心就会荒芜~会~杂草丛生~”
“你~可怜~”
“你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吗?”
(一阵惊天动地的吉他声)
云翊憋笑憋到眉心跳个不停。是青鸾新谱的曲子,别说,挺带感的!
佘雨山:“……”
青鸾在屋外继续唱:“你的人生呐~只剩下归途~哦~”
“哦哦~你没啦去处~”
(一阵惊天动地的吉他声)
“你好好想一想,你从哪里来~哪里来~”
“你要去哪里~”
(一阵惊天动地的吉他声)
(强怒音)“说话~”
(强怒音)“说话!”
(渐弱)“说~话……”
青鸾唱完了,礼貌道:“谢谢倾听。”
佘雨山压着嗓子的威严瞬间消失,他尖叫:“你在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父亲给你的人生教诲……咳咳……是用来取笑的吗?”
“百善孝为先!你这个孩子的心地实在是……咳咳咳!”
云翊只听到个大概,因为他拿开话筒,正无声狂笑。
他趁佘雨山咳得快背过气去,见缝插针地说:“我看你没事,再见。”
“等等!别挂!”佘雨山还在尖叫。“你现在住在哪里?”
“跟你没关系。”
“爸爸跟你讲,虽然你姓云,但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从传统上说,姥爷什么的,只是你拐了个弯的亲人,不是至亲,完全不能跟父亲比较……”
云翊沉下脸,立刻结束通话。
他迅速脱掉睡衣裤,换上出门的衣服。奔出公寓之前,他拍拍青鸾肩膀:“唱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