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鬼魂的面,布鲁斯暂时没向林恩解释,只是让林恩按住公爵。
“看着他,我把怀特骑士带到另一个房间分开关押。”
布鲁斯松开捆绑骑士的绳子,只捆住公爵。
骑士目前还算可以沟通,公爵的危险性让人不得不权衡一下松开束缚的风险。
或许是出于砍错人的歉意,罗斯骑士没有反抗地被带到了隔壁房间。
布鲁斯从桌子旁拉出两张座椅,示意骑士坐下,随后自己也坐下。
“你刚才没说完的是?”,布鲁斯询问骑士先前因为公爵打断而没说完的话。
骑士肯定了布鲁斯的猜测:“是汉弗莱,那个卑鄙的小人。”,罗斯看起来吞回去了几句骂人的话,只是目光变得更加阴沉。
“先前你在汉弗莱房间,就是在堵他?”
“......是的,我很抱歉...”
“待会跟她本人道歉吧。”,布鲁斯没接茬,“为什么想杀汉弗莱?”
“这都是他自找的,他怂恿我杀人,现在如他所愿,我变成了杀人犯。既然他播下种子,我会保证他会吃上果子。”,骑士目光阴沉、面色狠毒。
“他怂恿你杀的...是公爵吗?”
罗斯的脸再度扭曲了一下。
“...但就算没有那家伙,我也要杀他...该死的背叛者...”
一提到公爵,骑士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为了让他冷静下来,布鲁斯暂时停止了问话,和林恩交换了看守对象。
*
经过这么一会,公爵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像是从滚烫的岩浆冷却成了火山岩,看似冰冷,但触碰到却会被烫掉一层皮。
公爵依旧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布鲁斯的脸,准确来说,是眼睛。
“刚才你说罗斯·怀特是背叛者?”,布鲁斯没有坐下,依旧靠窗背光站着,眼睛如暗处中隐隐约约反光的蓝宝石。
公爵没有再次情绪爆发,反而讥讽地笑了笑,目光移开,看向书架。
“你怎么不自己去找找答案?”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从窗边走进书架的阴影中,翻看对方目光指向的那叠书。
最上层的那一本书夹着一封信,信封泛黄,积满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挪动过它了。
布鲁斯拿起那封信,抖掉灰尘,打开了它。
信封里装着厚厚一捆信纸,信纸种类和新旧程度不一,应当是不同时间写下的。
布鲁斯将那叠信纸抽了出来,把信封放在书架上。
最上面的是一张泛黄褪色的照片,照片里的应当是公爵一家。
正中心端坐在扶手椅上的中年男人是老公爵,看着约40出头,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穿着裁剪精良的正装,一头金发梳理的十分整齐,蓝色眼睛,脸型方正、颧骨突出,看着十分威严,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几分柔和,回想起他在审判妻子的法庭上的那副憔悴模样,令人唏嘘;
坐在一旁的是老公爵夫人,因为曾经的丑闻,她的照片几乎都被销毁了,这还是布鲁斯第一次看到她的长相。她有着一头浓密的深褐色头发,盘成了发髻,深到几乎以为是黑色的深棕色眼睛,五官端正柔和,看着有几分熟悉,如果不是亲耳所闻,很难相信这样一位温和的女士在精神疾病的影响下做出了怎样的罪行;
另一侧紧挨着老公爵站立的应当是公爵长子,老公爵的继承人,一对漂亮的蓝色眼睛,打理整齐的褐色卷发间有几根头发不服帖地翘了起来,和其主人嘴角带笑、目光温和的形象有几分相称;
站在老公爵身后的、相对边缘位置的就是公爵次子,也就是现在正被捆在扶手椅上的现任公爵萨瑟兰·白石。他有一头柔顺的金发和灰褐色的眼睛,容貌看着和老公爵十分相像。
布鲁斯注视着照片里公爵长子的长相,褐色卷发、蓝眼睛、和老公爵夫人相像的眉眼,毫不掩饰地宣示着一个事实——罗斯·怀特就是失踪的公爵长子,白石庄园的第一顺位合法继承人。
“罗斯·怀特是你的兄长?”,布鲁斯放回照片,转身看向公爵,“那你...”
公爵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激烈。
“因为他是个背叛者!不懂吗?他背叛了我们,我、父亲和母亲!”
公爵的脸扭曲,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仇恨。
“如果不是因为他在那时失踪,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家族也不会彻底衰败!”
“他以为他是谁,认为家族成为了耻辱,便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他成了‘石头上开出的花’,受人敬仰的人缘好骑士,“,公爵的语气充满讥讽,“而我只能继续陷在这该死的泥潭里,接受世人的唾弃,看着这里、看着白石一点一点死去。”
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照亮了公爵的脸,却没能驱散其上的痛苦与仇恨。
随着天色渐亮,公爵的身影变得愈发模糊,如清晨即将消散的露水。
只是这些鬼魂所牵扯的血海深仇恐怕无法如露水般渐渐淡去,反而会沉浸在古老庄园的每一处、如陈酿般越积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