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哥小心!”
士兵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可是骨魔巨擘啊!
连金苍尊主都挡不住一拳,路小哥能行吗?
路非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看着冲过来的骨魔巨擘,双手结印。
“五方·镇邪。”
嗡——
五方鼎剧烈震动,鼎身的金木水火土五道纹路同时亮起。
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鼎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五色大网。
大网落下,正好罩在骨魔巨擘身上。
骨魔巨擘顿时感觉身上像是压了十万大山,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它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这张大网。
五色光网不断收缩,带着净化之力,灼烧着它的骨甲,消融着它的魂火。
“啊——!”
骨魔巨擘发出痛苦的咆哮,气息快速衰弱。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可一世的骨魔巨擘,竟然就这么被制住了?
路非悬浮在空中,黑衣猎猎,神色冷峻。
他指尖一握。
“收。”
五方鼎鼎口大开,吸力暴涨。
骨魔巨擘庞大的身躯,竟然被一点点吸向鼎口。
它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百丈高的骨魔巨擘,被硬生生吸入了五方鼎中。
鼎盖“哐当”一声合上。
五方鼎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光芒渐渐收敛。
随后,变回小鼎,慢悠悠地落回路非手中。
安静,乖巧。
仿佛刚才吞掉一头骨魔巨擘的,不是它一样。
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惊呆了。
秒杀骨魔巨擘?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也太恐怖了吧!
短暂的寂静后,百物门这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路小哥厉害!”
“路小哥威武!”
士气大振。
士兵们越战越勇,反倒是骨怪那边,因为骨魔巨擘被灭,士气大跌,节节败退。
高坡上,路非握着五方鼎,微微喘着气。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不少灵力。
毕竟,操控五方鼎还是有些生疏。
墨影凑过来,用龙首蹭了蹭他,像是在邀功。
刚才它也喷了好几口龙息,烧了不少骨怪呢。
路非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这是他失忆以来,第一次笑。
眉眼舒展,冷冽褪去,像是冰雪消融,好看得惊人。
不远处,鲁小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微微颔首。
这个少年,已经开始真正融入这里了。
六、受邀入营,百物添员,冷客归营
总攻首战告捷,大军向前推进了三十里。
当晚,大营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
宴会上,所有人都在谈论路非。
一招秒杀骨魔巨擘,五方鼎威震战场。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年,成了全军最耀眼的新星。
不少将领都过来敬酒,想认识一下这位少年高手。
可路非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应付了两句,就悄悄退了出来。
他走到营外的山坡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墨影趴在他身边,巨大的龙首枕在他腿上,闭目养神。
夜风微凉,吹起他的墨发。
路非抬头,望着天上的残月。
脑海中,又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黑色的宫殿,冰冷的王座,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声音威严:
“非儿,你是魔族的希望。”
“记住你的身份,永远不要对人类心软。”
……
路非皱了皱眉,按住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魔族?
他是魔族?
难怪他体内有淡淡的魔气,难怪五方鼎能镇魔。
原来他自己,就是魔。
可……魔族是什么样的?
是像骨魔那样,滥杀无辜,涂炭生灵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如果他真的是魔族,那百物门的人知道了,会不会排斥他?
鲁门主会不会赶他走?
“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非回头。
鲁小花缓步走了过来,一身素白的衣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门主。”路非站起身,微微颔首。
“不用多礼。”鲁小花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庆功宴太吵,出来透透气?”
“嗯。”路非点头,“不太习惯。”
“我也不太习惯。”鲁小花笑了笑,望着远方的战场,“所以也逃出来了。”
路非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位门主,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没有架子,很温和,却又很有力量。
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赖。
两人沉默了片刻。
鲁小花率先开口:“今天,谢谢你。若不是你,金苍那边恐怕要吃大亏。”
“举手之劳。”路非淡淡道,“我在这里,自然该出力。”
鲁小花转头看他:“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问你的来历?”
路非一顿。
他确实好奇。
他来历不明,身怀重宝,实力强横。换做任何一个宗门之主,恐怕都会查根问底,甚至心生忌惮。
可鲁小花从来没问过。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鲁小花语气平静,“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百物门看人,只看本心,不看来历。”
“只要心向苍生,愿意守护这方天地,无论你是谁,从前做过什么,百物门都欢迎你。”
路非看着她,墨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他沉默了很久,低声道:“如果……我是魔族呢?”
说完,他紧紧盯着鲁小花的脸,想看她的反应。
鲁小花却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那又如何?”
“魔族也分善恶。心善之魔,远胜心恶之人。”
“你若为恶,就算是人族,我也不会留你。你若为善,就算是魔族,百物门也有你一席之地。”
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路非愣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厌恶、忌惮、警惕。
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鲁小花的眼神,依旧平静温和,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他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怕我是坏人?”路非忍不住问。
鲁小花笑了:“你若是坏人,就不会出手救粮仓,不会拼死斩杀骨魔巨擘,不会默默帮玄器营炼那么多护甲。”
“你的眼睛很干净。”
“干净的眼睛,骗不了人。”
路非看着她,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暖烘烘的。
他别过头,看向远处,掩饰自己的情绪。
“多谢。”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鲁小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微微一笑。
“路非,你愿意正式加入百物门吗?”
她正式发出了邀请。
“我以百物门门主的身份,聘你为玄器堂首座,兼镇营特使,享尊主级待遇。”
“你可以用你的炼器之术,为将士们铸造防具;也可以用你的五方鼎,镇守大营,斩杀骨魔。”
“你愿意吗?”
路非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鲁小花。
夜色下,女子的眼神认真而诚挚。
不是客套,不是怜悯。
是真正的邀请,真正的认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鲁小花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我愿意。”
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过去是什么样的。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想留在这里。
想和这些人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鲁小花笑了:“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百物门的玄器首座,镇营特使。”
“欢迎加入,路非。”
她伸出手。
路非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指尖微凉,触感柔软。
“多谢门主。”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夜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少年冷冽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从此,百物门再添一员大将。
玄器首座,镇营特使——路非。
七、金水铸防,玄器炼锋,营中异才
正式加入百物门后,路非更忙了。
玄器堂首座,掌管全营的法器炼制、护甲打造、战阵器具维护,事务繁多。
镇营特使,负责镇守大营安全,应对突发敌袭,斩杀高阶骨将。
两份担子,都不轻。
可路非做得游刃有余。
他用了三天时间,重新规划了玄器堂的工序。
将金水双灵根的特性发挥到极致,改良了炼器手法,将护甲、法器的炼制速度提升了三倍,品质也提升了一大截。
他还结合战场需求,设计了好几款新型法器。
比如金水连弩,内置玄金箭矢,以冥水为引,射出后可自动追踪目标,命中后还能释放雷电,专克骨怪魂火;
比如玄水盾,可大可小,既能单兵防御,也能组合成大型盾阵,防御力极强,还能反弹部分骨怪攻击;
比如镇骨钉,专门用来对付大型骨兽,钉入骨骼后,可释放净化之力,从内部瓦解骨甲。
每一款法器送到前线,都大受好评。
士兵们都说,有路首座在,手里的家伙事儿都趁手多了,杀起骨怪来都有劲了。
除了炼器,路非还利用金水双灵根,帮着加固大营的防御大阵。
原本的护营大阵,是以木灵本源为核心,生机有余,锋锐不足。
路非在阵基中融入了玄金纹路与冥水节点,金水相生,再配合五方鼎镇压阵眼,整个大阵的防御力直接提升了数倍。
不仅能防物理攻击,还能净化死气、反弹邪术,堪称铜墙铁壁。
金苍宸亲自来试验过一次,全力一击打在大阵上,只泛起了几圈涟漪。
这位一向沉稳的尊主,都忍不住连连赞叹:
“路首座好手段!这大阵,就算白骨魔君亲至,一时半会儿也攻不破!”
路非只是淡淡道:“分内之事。”
除了公事,路非和各尊主也渐渐熟悉起来。
碧磷宸豌青最好奇,经常蹦蹦跳跳地跑到玄器堂,看路非炼器,还总问东问西。
“路非路非,你这水刃怎么炼出来的?好厉害!”
“路非路非,你的鼎能装多少东西啊?能不能装下我的爆豌?”
“路非路非,你的黑龙好威风,能不能让我骑一下?”
换做别人这么聒噪,路非早就不耐烦了。
可对着碧磷宸这个蹦蹦跳跳的小豆子,他却生不起气来。
偶尔还会回答一两个问题。
得到回答的豌青就会开心得蹦老高。
昭春宸也常来,送些疗伤的丹药、静心的香料。
她性子温柔,心思细腻,总能照顾到路非的情绪,从不多问,却处处透着关怀。
路非虽然话少,却也记着这份好。
每次昭春宸来,他都会提前炼好几个净化瓶,里面装着浓缩的金水净化液,对付尸毒效果极好。
玄渊宸、雷沼宸这些性格豪爽的尊主,也经常来找路非喝酒。
路非酒量一般,却从不推辞。
几杯酒下肚,话也会多几句。
一来二去,大家都熟悉了。
众尊主都很喜欢这个话少人好、本事还大的少年。
以前总觉得二十六尊已经很圆满了,现在路非加入,才发现又多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炼器、镇营、破阵、杀将,路非一个人就能顶半边天。
大家都默认,路非就是百物门的第二十七位尊主。
只是门主还没正式册封而已。
对于这些,路非从不在意。
名号什么的,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里有他要做的事,有他认可的人。
这就够了。
这天,路非正在玄器堂炼制一批新的金水连弩。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让开!快让开!”
“伤兵!前线送下来的伤兵!”
路非停下手中的动作,走了出去。
只见一队担架抬了过来,上面躺着十几个士兵,个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怎么回事?”路非皱眉问。
“路首座!”带队的队长连忙行礼,“前锋营中了骨魔的埋伏,中了骨毒,昭春尊主那边忙不过来了,让先送到这边来!”
路非上前,看了看伤兵的情况。
骨毒已经侵入经脉,脸色发黑,呼吸微弱。
再耽误下去,恐怕就没救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道:“抬进来。”
“可是路首座,您是炼器师,这……”队长有些迟疑。
“我能解。”路非只说了三个字,转身进了营帐。
队长咬咬牙,连忙让人把伤兵抬进去。
营帐内,路非让伤兵们并排躺下。
他抬手,召出五方鼎。
“鼎化净池。”
嗡——
五方鼎变大,落在营帐中央,鼎内涌出清澈的玄金色泉水。
泉水带着浓郁的净化之力与生机,正是金水灵力融合五方鼎净化之力生成的灵液。
“把他们放进去。”
士兵们连忙将伤兵抬入鼎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伤兵们一进入灵液,发黑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伤口处的黑气快速消散,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不过半柱香功夫。
十几个重伤的士兵,就都清醒了过来,伤势好了大半。
“这……这也太神奇了!”
士兵们又惊又喜。
队长更是激动得不行:“多谢路首座!多谢路首座救命之恩!”
路非收起五方鼎,淡淡道:“没事就好。回去好好休养。”
“是!”
士兵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这件事,很快又传开了。
大家才知道,路首座不仅会炼器、能打仗,居然还能治病解毒!
简直是全能啊!
消息传到昭春宸耳朵里,她笑着来找路非:“路首座藏得可真深,还有这手本事呢。以后解毒疗伤,我可要找你帮忙了。”
路非微微颔首:“举手之劳。需要的话,随时说。”
昭春宸看着他清冷却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门主果然没看错人。
这个少年,就像一块蒙尘的璞玉。
擦去尘埃,便会绽放出万丈光芒。
八、冷骨温心,默守微光,本性昭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骨炼狱的战事进入了僵持阶段。
百物门步步推进,骨魔节节败退。
可越靠近核心,骨魔的抵抗就越激烈。
每天都有伤员送下来,每天都有士兵牺牲。
路非每天除了炼器、守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用五方鼎救治伤兵。
他嘴上不说,却每天都会留一部分灵力,用来净化骨毒。
有时候伤员太多,他灵力耗尽,脸色苍白,却依旧不肯停下。
墨影会用脑袋拱他,让他休息。
他总是摸摸墨影的头,说“再等等”。
玄器堂的弟子们都心疼他,劝他休息。
他却只是摇头:“多救一个,就多一个家庭团圆。”
他忘了自己的过去,忘了自己的家人。
可他不想让别人,也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
弟子们听了,都红了眼眶。
谁再说路首座高冷,他们第一个不同意!
路首座就是面冷心热!
这天夜里,路非救治完最后一批伤兵,灵力耗尽,有些疲惫地走出营帐。
夜已经很深了。
大营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大营边缘的一处哨岗。
哨岗上,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站岗,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夜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认真地巡视着四周。
路非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
少年士兵察觉到目光,看了过来,见是路非,连忙行礼:“路首座!”
“嗯。”路非微微颔首,“夜里冷,多穿点。”
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笑了:“没事!俺皮糙肉厚,扛得住!”
路非没说话,指尖凝出一道玄金色的水光,轻轻弹了过去。
水光落在士兵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瞬间,士兵就感觉不到冷了,浑身暖洋洋的。
“路首座,这是……”士兵惊喜道。
“御寒的。”路非淡淡道,“能撑到天亮。”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士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路首座人真好!
路非一路走回去,沿途给所有站岗的士兵都加了一道水膜御寒。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自己的营帐。
墨影趴在帐外,见他回来,甩了甩尾巴。
路非走过去,靠在它身上。
“墨影,你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轻声问。
墨影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它也不知道。
它只知道,从它有记忆起,就跟着主人了。
主人以前,好像总是一个人,很冷,很孤独。
不像现在,会笑,会关心别人。
它觉得,现在的主人,更好。
路非摸了摸它的鳞片,轻声道:“不管以前是什么样的。”
“现在这样,挺好的。”
有地方去,有事做,有人并肩作战。
比虚无缥缈的过去,重要多了。
他闭上眼,靠在墨影身上,慢慢睡着了。
夜色温柔,月光洒在一人一龙身上,静谧而安稳。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路非的存在,早就引起了白骨魔君的注意。
骨幽候死了,骨魔巨擘死了,都是死在一个神秘黑衣少年手里,还有一尊诡异的青铜鼎。
白骨魔君很快就查到了少年的身份。
魔王之子,路非。
携五方镇魔鼎,坠落在百物门大营,还失了忆。
“有意思。”
白骨炼狱核心,白骨魔君的虚影发出桀桀怪笑。
“本君的老对手的儿子,居然失忆了,还加入了百物门,和人类一起对付我们。”
“真是讽刺啊。”
旁边的骨将躬身道:“魔君大人,要不要派人把少主抢回来?五方鼎在他手里,对我们威胁太大了。”
“抢回来?”白骨魔君冷笑,“何必抢。”
“他是魔族的种,骨子里流着魔族的血。失忆了才会被人类蛊惑。”
“本君只要帮他恢复记忆,他自然会回到魔族这边。”
“到时候,五方鼎就是我们的了。百物门,也会从内部瓦解。”
骨将眼睛一亮:“魔君大人英明!”
“去准备吧。”白骨魔君声音阴恻恻的,“送一份‘大礼’给我们的少主。”
“帮他……想起过去。”
“是!”
九、鼎纹隐魔,残梦碎影,身世伏笔
第二天,战事依旧。
路非像往常一样,在前线帮忙。
他站在高坡上,操控五方鼎斩杀骨怪,配合大军推进。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五方鼎,有些不太对劲。
鼎身的黑色纹路,总是隐隐发亮,时不时散发出一丝极淡的魔气。
路非心里也莫名的烦躁。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里钻出来。
“路非,你没事吧?”
豌青蹦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路非摇摇头,“可能有点累了。”
“那你休息一下嘛!”豌青担忧道,“这里有我呢!我的爆豌可厉害了!”
路非笑了笑:“好。”
他退到后面,找了块石头坐下。
胸口的五方鼎,越来越烫。
脑海中,碎片式的画面越来越多。
黑色的魔宫,燃烧的战火,遍地的尸体……
还有一个男人,站在高高的王座上,对他说:
“非儿,记住,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
“人类都是虚伪的,他们只会利用你,背叛你。”
“只有魔族,才是你的族人。”
……
路非按住额头,眉头紧锁。
头越来越疼。
“主人?你怎么了?”
墨影察觉到他的不适,连忙凑过来,用龙首轻轻蹭他。
路非摇摇头:“没事,老毛病了。”
他不想让墨影担心。
可他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过去,恐怕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
战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骨笛声。
笛声尖锐刺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小心!是幻音骨笛!”
昭春宸脸色一变,大声提醒。
可已经晚了。
不少士兵听到笛声,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骨怪趁机反扑,瞬间冲垮了几道防线。
路非听到笛声,脑海中“嗡”的一声。
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魔宫、父王、战争、杀戮、背叛……
还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他被人偷袭,坠入空间裂缝,墨影拼死护着他,最后坠落在了乱石滩。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呃……”
路非痛苦地闷哼一声,抱住了头。
“主人!”墨影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旁边的豌青也急了:“路非!路非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路非没有回应。
他沉浸在记忆的洪流里,浑身颤抖。
胸口的五方鼎,黑光大盛。
浓郁的魔气,从鼎身散发出来。
他周身的灵力,也从原本的玄金色,渐渐染上了一层墨色。
属于魔族的本源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魔气?!”
“怎么会有魔气?!”
周围的士兵们都惊呆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路首座……怎么会有魔气?
难道他是魔族?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就在这时。
路非猛地抬起头。
墨色的眼眸,已经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充满了冰冷与桀骜。
周身魔气翻涌,气势恐怖。
他……恢复记忆了。
周围的士兵们都吓坏了,纷纷举起武器,对准他。
“魔……魔族!”
“路首座是魔族!”
“他是卧底!”
士兵们又惊又怒,不敢相信。
那个救了他们、帮他们炼器、默默守护他们的路首座,居然是魔族?
豌青也愣住了,小豆子一样的身体僵在半空。
“路非……”
她看着路非冰冷的眼神,心里有些害怕,却又不愿意相信。
路非那么好,怎么会是坏人呢?
墨影挡在路非身前,对着周围的士兵发出威胁的低吼,不让任何人靠近它的主人。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很快,消息传到了中军。
“门主!不好了!路首座他……他魔气爆发,好像恢复记忆了!”
传令兵急急忙忙地冲进来禀报。
帐内众尊主都是一惊。
“什么?!”
雷沼宸猛地站起来:“他真是魔族?!”
金苍宸眉头紧锁:“难怪他有五方鼎,难怪实力这么强……原来是魔王之子。”
“那他会不会是卧底?故意潜伏在我们这里?”
众人议论纷纷,神色复杂。
毕竟,魔族和人族,是死敌。
鲁小花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她站起身:“走,去看看。”
“门主!不可!”镇岳宸连忙道,“他现在魔气爆发,敌我不分,太危险了!”
“他不会伤人。”
鲁小花语气笃定。
她认识的路非,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就算恢复了记忆,也不会。
她迈步走出营帐,向着事发地点走去。
众尊主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十、阵前立约,共赴炼狱,决战并肩
前线高坡上,气氛剑拔弩张。
路非已经站了起来。
暗金色的竖瞳,冰冷的面容,周身翻涌的魔气,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身份。
可他没有动手。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周围的士兵。
记忆恢复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是魔界魔王的独子,路非。
从小在魔宫长大,学的是魔族功法,用的是镇魔鼎。
父王告诉他,人族狡诈,人族虚伪,人族都是敌人。
他一直信以为真。
直到那场叛乱,他被王叔偷袭,打入空间裂缝,墨影拼死护着他,坠落到了人间界的南荒战场。
醒来后,他失去了记忆,被鲁小花所救,加入了百物门。
这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轻松的时光。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王位纷争,没有父王的严苛要求。
只有并肩作战的同伴,只有真诚相待的朋友,只有守护苍生的充实。
他很喜欢这里。
可现在,记忆恢复了。
他是魔族少主。
和人族,终究是两个阵营。
“路非……”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士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鲁小花缓步走了进来,众尊主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路非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平静地看着他。
“都想起来了?”
路非看着她,暗金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
“嗯。”
“都想起来了。”
他声音低沉,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我是魔族少主,路非。”
“五方镇魔鼎,是我魔族镇族之宝。”
“我留在百物门,确实是……”
他顿了顿,想说“意外”,又想说“误会”。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身份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周围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门主会怎么做?
抓了路首座?还是……
鲁小花却笑了笑。
“我知道。”
路非一愣:“你知道?”
“从捡到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魔族。”鲁小花平静道,“五方鼎的气息,骗不了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我?”路非不解,“你就不怕我是卧底?不怕我毁了百物门?”
“你不会。”鲁小花看着他的眼睛,“我认识的路非,会默默救伤兵,会给哨兵加御寒罩,会拼死斩杀骨魔,会守护身后的百姓。”
“那些事,装不出来。”
“过去你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你是谁。”
路非看着她,心脏猛地一跳。
他以为恢复记忆,面对的会是刀剑相向,会是恩断义绝。
可他没想到,鲁小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是……我是魔族。”路非低声道,“魔族和人族,是世仇。”
“那又如何?”鲁小花反问,“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白骨魔君,是九幽魔渊的邪祟。”
“白骨炼狱不除,无论人族还是魔族,都不得安宁。”
“路非,我问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破了这白骨炼狱,还天下一个太平吗?”
路非愣住了。
他看着鲁小花诚挚的眼神,看着她身后众尊主复杂却没有敌意的目光,看着周围士兵们从警惕到迟疑的神情。
他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墨影。
墨影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路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已经褪去,只剩下坚定。
“我愿意。”
他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白骨魔君祸乱三界,滥杀无辜,我也早看他不顺眼。”
“这一战,我跟你们一起打。”
“打完之后,我会带墨影离开,回到魔界。”
“但在那之前,我路非,以百物门玄器首座的身份,与诸位并肩作战,共破白骨炼狱。”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魔气渐渐收敛,暗金色的竖瞳也变回了墨色。
五方鼎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五色光芒流转,再无半分魔气外泄。
他还是那个清冷少年,还是那个玄器首座。
短暂的寂静后。
鲁小花笑了:“好。”
“那就等打完这一仗,再说其他。”
她伸出手。
路非看着她的手,顿了顿,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一言为定。”
两只手,在空中紧握。
一人,一魔。
在这个白骨遍地的战场上,立下了共赴生死的约定。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放下了武器。
是啊,管他是人是魔。
能一起杀骨魔,一起守护百姓的,就是战友。
“路首座!”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起。
“路首座!我们信你!”
“路首座,一起杀骨魔!”
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信赖。
路非看着一张张真诚的面孔,心中暖意涌动。
他知道,他没有选错。
就算记忆恢复了,他也不后悔来到这里,不后悔加入百物门。
当天下午,大军重新调整阵型,继续推进。
路非依旧站在他的高坡上,操控五方鼎斩杀骨怪,炼制法器。
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魔族少主。
却再也没有人忌惮他,排斥他。
反而更加敬佩。
敬佩他放下种族隔阂,并肩作战的胸襟。
傍晚时分,大军推进到了白骨炼狱核心之外十里处。
最后的决战,就在眼前。
中军帐内,二十六尊尊主 + 路非,齐聚一堂。
这是百物门有史以来,第一次二十七人齐聚议事。
鲁小花指着舆图上的核心阵眼,声音沉稳:
“明日辰时,总攻白骨炼狱核心。”
“金苍、镇岳,率重装营正面进攻;”
“碧磷、雷沼,率雷爆营左右包抄;”
“澜灭、玄渊,率水营从地下水脉切入;”
“净荷、昭春,率净化营殿后,救治伤员;”
“路非,你率玄器营镇守中军,操控五方鼎,压制白骨魔君的本源魔气。”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
“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战意冲天。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路非走出营帐,站在高坡上,望着远方死气冲天的白骨核心。
夜风拂过,墨发飞扬。
“在想什么?”
鲁小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打完这一仗,我该回魔界了。”路非轻声道,“魔界还有叛乱未平,还有很多事等着我。”
“嗯。”鲁小花点头,“你是魔族少主,肩上有你的责任。”
“你不拦我?”路非侧头看她。
“为什么要拦?”鲁小花笑了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但百物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了,随时都可以。”
路非看着她,心中微动。
“好。”
他轻轻点头。
“打完这一仗,我会走。”
“但我会记得,在人间,有个百物门。”
“有你们这些战友。”
月光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夜无话。
第二日,辰时。
总攻的号角,准时吹响。
二十七道身影,立于军前。
二十六尊尊主 + 玄器首座路非。
身后,是万千灵植大军,是浴血奋战的将士。
前方,是白骨炼狱的核心,是最终的决战。
鲁小花抬手,素白的手掌,稳稳落下。
“进攻!”
一声令下,万军齐发。
绿色的浪潮,向着死亡的核心,汹涌而去。
路非立于中军高台之上,五方鼎悬浮在身前,五色光芒万丈。
他墨色的眼眸里,映着前方的战场,坚定而明亮。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他就要离开了。
可在那之前。
他要和这些战友一起。
打赢这场仗。
守住这人间。
以五方鼎为锋,以玄金水为刃。
共赴炼狱,并肩而战。
这场终极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