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霜语：“数学课，黑板上写着，诶？谁把最后的数学课擦了？”

哮凌云抱着头道：“我擦的，数学题写不下我就把那个字给擦了。”

夜梦见没有人需要安慰，道：“有要去厕所的快去，一会上课后就不允许上厕所了，两个小时之后放学才能回家上厕所。”

小怪兽们连忙去上厕所、接水、休整。

教导主任：“夜老师，明天有重要活动，让学生们在明天早自习之前将后面黑板的手抄报画好，再把走廊上的手抄报换成本学期新的。”

夜梦疑惑：“后面的手抄报有什么要求吗？”

教导主任：“前几天不是让学生们做了手抄报吗？选几张好看的贴上去，让学生们设计一下就行。”

夜梦去办公室将手抄报取来，带着教室内没有事情的同学将后面的大黑板设计一下，并将走廊的手抄报更换好。

后面的黑板报比较麻烦，没有完成的部分留给明天早自习继续完成。

4:40分准时上课。

夜梦：“大家把上周和这周的作业卷子拿出来，我们对一下答案并讲解一下。”

由于作业和习题只能在这节自习课讲解，所以题目有些多，只算对答案的事件就有半个小时。

每张卷子上都有一些难题，数学组的要求是挑几道题讲解，没有全部讲解的时间，而且小怪兽们的注意力有限，持续听课一个小时可能就是极限了。

自习课要求前半节上课，后半节自习，自习期间可以去前面找老师解答有疑问的题目。

夜梦挑着手中6张作业卷和3张课堂习题卷的题目讲解，她讲到一个5:40，自己都有点讲不动，小怪兽们也都不知走神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着手中还有3张课堂习题卷，夜梦问道：“剩下的卷子里面有不会的题目吗？”

没人回答。

夜梦：“剩下的时间大家开始自习，有问题的可以来问我。”

小怪兽们翻出其他的作业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有小家伙在叹气：“哎！作业好多啊！”

“就是，数学、文学、人类语有作业也就算了，体育课、音乐、科普、计算机、美食都有作业，完全写不完，更别说还要背好多东西。”

“别说了，我上节音乐课的背诵还没背，祈祷老师别提问我，我这几天都没时间背，我还要去补课班。”

“对啊，还有补课班的作业。”

“我的生命里全是作业，作业从早补到晚，写也写不完！”

夜梦愁苦地看着手中没讲完的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讲一下，时间长了，大家都忘记了。即便是今天讲题，也错过了刚做完后第二天讲习题的最佳时间。

新课不能讲习题，但是数学每天都是新课，根本没有时间讲错题。

午休只能睡觉，这种重要的时间不可以占用。

福斯克来问题，夜梦以为是没讲的卷子打算给他讲完再提醒大家一下，没想到，他问的是讲过的卷子中“简单”的习题。

花茗也来问题，是讲过的习题中还是不明白的部分。

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自己上课究竟有什么意义，讲了新课、练习了，但是没有时间讲习题，讲了习题也是一笔带过不知大家究竟会不会。

重要的是，这个年纪的小怪兽们，注意力不高，需要一步步带着走，或者说要一个个认真带，才能领入门。

但是夜梦没有那个时间，一节课45分钟，她不知如何兼顾所有的学生。

大概，这就是学生们去补课班的原因吧！

既然补课班变成学习的地方，那学校呢？

难道真的就是玩乐的地方吗？

夜梦感到一丝无力感，她第一次体会到乐安说的“没有意义”，每一天好像只是在度日。

她更解决不了学生们的问题，八俣峳七对于没有爸爸妈妈的疑惑，萨萨丝对于环境变化的不适和恐慌……甚至是二年三班红豆泥的困境。

玉霜语抱怨道：“老师，作业好多，我们为什么要写作业呢？”

夜梦：“练习一下学习到的新知识。”

可是练习之后呢？批改后的错题也没有时间讲解，也不知道改正后是否真的学会了。

哮凌云随口问道：“老师，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啊？”

夜梦：“追寻更好的生活，为了让未来有更多的选择。”

选择？选什么呢？

在这个怪兽们的世界上，即便努力学习，即便找到了“好工作”，未来也只会成为像君昊隔壁的木乃伊一样，为工作奔波到昏倒在家门口的地板上，也无人知晓。

似乎有什么东西蒙蔽住了双眼，让夜梦看不见未来、看不见希望，永远无助地徘徊在被命名为“年轻人的困境”中。

叮！

教导主任：【把你班学生名单和学号信息等发我一份，教务处需要制作学生名牌。】

夜梦：【好的主任，放学后我送完学生回办公室就给主任发名单。】

教导主任：【不着急，明天早自习之前给我就行。】

夜梦：【收到！】

放学后，夜梦将小怪兽们送出校门。

小怪兽们在距离校门口还有五米远的时候，突然疯跑出去。

夜梦追在后面大喊：“别跑，都回来站队！”

前面跑的更快了了，中间假装没听见跟着跑出去，后面的几个笑着大喊：“老师再见！”

全都四散跑开了，门口的校领导也拦不住，看着他们跺脚小怪兽们笑的更开心。

后面的班级见到四班这样也想开跑，被徐副校长一把拦住，教育了一顿。

夜梦在铁门前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小怪兽们的身影。

天彻底黑了，街道上昏黄的路灯排成长串，秋日夜晚的风有些寒意，让夜梦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几分。

回到办公室夜梦点亮休眠的电脑屏幕，她震惊地看着陌生而原始的界面。

惊讶地起身判断自己是否走错了位置，在检查无误后，夜梦坐回椅子。

D盘空了，E盘空了，F盘也空了。

园小丁开心地冒出一句：“老师，您回来了，由于早先没有找到修改后的课件，我怀疑是病毒作祟，于是请杀毒软件获取权限，将电脑重装系统。为了避免我的本体被误伤，我特意将自己转移到C盘。”

庆幸的是，园小丁并没有将班级名单信息转移到C盘里，它们彻底消失了。

夜梦无奈道：【你可真聪明！】

园小丁：【多谢夸奖！】

夜梦无力地大喊道：“谢你个头！我重要的班级信息啊！”

好在U盘没有插在电脑上，夜梦有备份信息的习惯。

她将教导主任需要的信息提取出来做成新的表格，转发给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收到。”

夜梦将杯子中最后一点咖啡喝没，把杯子清洗干净后，拎着包下班。

信息栏最上面是被置顶的君昊的留言。

上午9:45，短跑冠军的数学课代表：【我今天缝了9个布娃娃，修好了6个灯笼怪，组装了3个积木兽，累瘫了。】

下午4:37，短跑冠军的数学课代表：【来了一大堆伤员，昨天的病人的病情又加重了，晚上就不联系了。】

下午7:01，夜梦输入几个文字，多巴胺：【注意休息，我也刚下班，今天一共上了五节数学课（瘫倒.jpg）。】

打开房门的第一刻，夜梦的胃里极度难受，她走快两步蜷缩在沙发上，胃里的剧痛让她冒出冷汗。

强忍着胃痛，夜梦从外卖软件上订购了药品。

不知是不是因为空腹喝下的咖啡导致的，她现在难以动弹。

园小丁提醒怪兽安全险接龙以及新课表还未完成。

夜梦视线恍惚，她将第四份课表转给园小丁制作新课表，再去四班的班级群内再次提醒怪兽安全险接龙尽快完成。

胃里的剧痛感似乎要将她撕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园小丁导出新课表提醒夜梦查看，却一直没有回复。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一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人。

咚咚咚！

“你好，你的外卖！”

没有回应。

咚咚咚！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仍旧没有回应。

敲门声再次加大，咚咚咚！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还是没有回应。

门外的麋鹿外卖员翻找订单记录，拨通了客人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在家吗？”

电话没有接通，好在房门开了一条小缝，伸出一只有些泛白的手接过药品袋子。

麋鹿外卖员：“你的脸色很不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夜梦虚弱道：“没”

麋鹿外卖员：“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不能硬挺着。”

夜梦气息微弱：“我没事。”

麋鹿外卖员：“今天医院有些忙，受伤的人有点多，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提前去医院。”

夜梦强挺着一丝力气：“好，多谢！”

麋鹿外卖员：“记得一定要去医院！”

夜梦关上房门，她打开纸袋子，取了两片要用凉白开服下。

喝完药躺在沙发上，夜梦看到消息界面弹出家长的消息：【怪兽安全险我们就是不交，不是说自愿的吗？你们还能强制不成，我就是不交能把我们怎么办？】

“……”

其实提交“没有”两字也没什么，大家都只是向上提交数据而已。

夜梦将手机息屏，扔到一旁。

胃中的难受和工作上的失落让她再次陷入泥潭，她的脑海中满是乐安的声音。

乐安：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得不到回报，没有成长，没有收获，每天都做着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乐安：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学生未来会是叱咤风云的一方霸主，还是毁天灭地的一代暴君，甚至或许只是一片尘埃。

柏大校长：你可别从楼上跳下去啊！

柏大校长：你现在住在哪儿？

柏大校长：你可别从楼上跳下去啊！

夜梦：不要总是责怪自己，要向前看。

晓枫：我们周围遍布会将我们吃掉的怪兽，面对这样的环境，我们应该永远向前看。

前方，究竟是哪个方向？

蔡副校长：你要想办法啊！动动你的脑子想办法啊！你是第一次当老师，但是他们只有一次上学的机会，你可以失败无数次，他们的人生呢？他们没有办法重来一次啊！

蔡副校长：想办法啊！你要想想办法！

无数的声音杂糅在夜梦的脑海中，眼角逐渐湿润，留下泪痕。

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或许有时候努力强撑起来的意志，会在一瞬间崩塌。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吧！

君昊蹲在医院的消防楼梯间内，他刚刚帮病人家属收拾好遗物，他拼尽全力也没有救活呼吸暂停的病人，没了力气、没了希望，同导师站在病床前交代完最后的事项。

导师安慰了几句，便带着他去处理爆炸送来的伤者。

爆炸地点发生了冲突，两个巨型怪兽打起来了，波及很广，很多怪兽受伤送医，伤员在持续增长，全院都被调来支援。

君昊奔波在伤员之间，他处理着一个个大面积外伤、失血、昏迷等的伤者，他奔波着，看着一个个被推入手术室，看着在后面排队的伤员们，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大规模的急诊事件。

他想救下受伤的人，力所能及地救下所有人，这是他成为医生的最初愿望。

但是医疗不是封口袋，不是将破损的布料补上就可以。

无数救护车赶到，又因伤势无法救治而无奈转走。

君昊看着两三个从指尖流过的病患，他感到自己能力的弱小，他没有足够的能力救活他们。

似乎印证了笑面人说的：“你救不了她的，你也救不了其他人。”

君昊不甘心，他帮助了很多受伤的人，至少他能够救下夜梦。

是这样的吧？

手中的器械从滑落，被导师弯腰接住。

“君昊，累了去歇一会，今晚有的忙呢！”导师拍着君昊的后背，让师兄带他离开。

他和师兄蹲在楼梯间，师兄端来冰咖啡：“喝点咖啡提提神，休息一会。”

脱离嘈杂的君昊眼前开始重现那些伤员的画面，那些从他手中走掉的伤员，包括那个病逝的病人。

他的耳边是家属痛苦的哭泣，他握紧双手，却对巨量的急诊事件仍然无力。

他没有办法救那些病重的人，他听不到师兄的话。

“你今晚一个多小时之内，就成功救治50多个伤员，竟然不累，超厉害的啊！”

有时，痛苦十分耀眼，谎言将真相掩埋。

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的时候，医院已经恢复一片平静，原本爆炸的废墟处也都清理干净，古罗马铁骑站在街道两侧维持秩序，警汪开始大面积排查现场。

今天是9月10日，是爆炸发生后的一天。

从沙发上起来的夜梦拖着昨晚扔在地面的包上班打卡，7:10准时不早不晚。

前一晚内心的挣扎让她十分疲惫，她拖着包走到教室，原本敞开的教室前门突然紧闭，里面传出小怪兽们嬉笑声。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不知道这群小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是闯祸了不想被发现？又或者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恶趣味？

夜梦不愿去想，最差的结果就是把教学楼拆了，其他的问题，只要他们没受伤，就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放弃向老天爷祈祷一切平安后，夜梦推开教室门。

一团团鲜花涌上前，布卡、玉霜语、冰霜、小努、福斯克，白青辰、泽梦云、混不知等提早到校的小怪兽们大喊：“老师教师节快乐！”

被学生们推到黑板前的夜梦，看到在她走上前，花茗才紧急画好的板报，热泪涌出。

【老师辛苦了，祝您教师节快乐！——一年四班全体小怪兽9.10】

这或许就是作为教师最大的收获吧！

简单而质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