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僵硬地转过脖子，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冒泡沉没的海贼船残骸，又看了一眼还在甲板上撒泼打滚、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多么恐怖的事情的莉莉西亚。
“……丢斯。”
艾斯的声音都有点发飘。
“在、在。船长。”丢斯的声音抖得像在筛糠。
“下次……绝对要把这艘船上所有的笔都扔进海里……”
狂乱的海流渐渐平息。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木板碎屑和倒霉海贼的散落家当。
丢斯像只落汤鸡一样从海里冒出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还在滴水的玻璃球体，兴奋得声音都在劈叉：
“找到了！是指针！记录了下一个岛屿磁气的记录指针！这下我们不用在大海上瞎转悠等死了！”
另一边，邦卡正拖着一个巨大的防水袋游回来。里面装着他从对面沉没的船医室里搜刮来的稀有药剂和几袋沉甸甸的贝利。
只有艾斯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一脸苦大仇深。
作为恶魔果实能力者，这片充满宝藏的大海对他来说就是一锅煮沸的硫酸。此时他只能眼巴巴地趴在船沿上，看着那个沉重的、刻着花纹的纯金宝箱，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缓缓向深海坠落。
“啊啊啊！我的肉！！”
艾斯扒着栏杆，指着那个正在消失的金光，绝望地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鸡窝，“别管那些破药瓶子了！先把那箱金子捞上来啊！那可是能不能吃上顶级烤肉的关键啊！”
“太远了船长！”丢斯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大口喘着粗气，“而且那个箱子看着就有一吨重！你想让我死在海里吗！”
“此时的洋流流速是每秒3米。”邦卡浮在水面上，面无表情地推了推沾满海水的眼镜，“以我的体力，拖上来需要消耗极大的卡路里，这笔买卖不划算。从科学角度建议放弃。”
就在艾斯绝望地哀嚎时，一直站在他身后哭丧的莉莉西亚走了上来。
她脱下了那件还算完好的黑色皮衣，随手扔在甲板上，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吊带背心和那条黑色小皮裙。海风吹得她苍白的锁骨发凉，但她的眼神却充满着不可一世的骄傲。
她用一种看长着绿毛的废弃藤壶的眼神——那种三分鄙视七分怜悯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艾斯，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嘲讽的弧度：
“真是悲哀的凡人。Yeah。”
莉莉西亚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下沉的巨大金箱子。
“关键时刻，还得靠神明来拯救你们这些贫穷的灵魂。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什么叫神的力量。Yeah。”
“喂！你干嘛？危险啊！”艾斯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哈？你在质疑谁？”
莉莉西亚不屑地哼了一声，根本没理会艾斯的阻拦。在那箱金子彻底消失前，她像条优雅的人鱼一样——
扑通。
纵身一跃。入水的姿势堪称满分。水花压得极小。
然而。就在冰冷的海水没过头顶的那一瞬间——
莉莉西亚原本准备划水的四肢，突然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彻底僵硬了。那种熟悉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引以为傲的怪力像是被大海无情地没收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怎么回事？身体……动不了？这就是大海对神明美貌的嫉妒吗？！）
她连挣扎扑腾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像块生铁一样，笔直地、匀速地朝着无尽的海底沉了下去。
栏杆上的艾斯眼睁睁看着莉莉西亚跳下去，然后——没有上浮，没有动作，就像个秤砣一样咕噜噜没了影。
“莉莉！”
那一瞬间，艾斯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航海常识、身为能力者的自觉、以及对海水的本能恐惧，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一百倍。
扑通！
艾斯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一头扎了下去。
一秒后。冰冷的海水拥抱了他。狂暴的火焰瞬间熄灭，力气被彻底抽空。
艾斯猛地瞪大眼睛，在水里吐出一长串绝望的气泡：
（啊……忘了我也怕海水……）
于是，海面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原本是来打捞物资的丢斯和邦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船长和那个麻烦精，像两具并排的尸体一样，咕噜噜地往深不见底的海底沉去。
“咳咳咳咳……！呕——！”
艾斯趴在甲板上，疯狂地往外吐着咸涩的海水，整个人狼狈得像条刚被捞上来的死鱼。那件黄色的衬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显出紧实的肌肉轮廓。旁边，莉莉西亚呈“大”字型躺着。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还在时不时地像喷泉一样喷出一小股水柱。
丢斯瘫坐在两人中间，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疯狂咆哮：
“你是白痴吗？！啊？！混蛋船长！！”
丢斯抓起一把湿透的缆绳狠狠砸在艾斯头上，崩溃地指着大海：“莉莉小姐发疯就算了，她脑子本来就异于常人！你呢？！你是吃了烧烧果实的旱鸭子啊！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那是纯粹的自杀啊！！”
“咳咳……抱歉……”艾斯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大口喘气。他脸上却带着那种令人火大的、毫无悔意的傻笑，“嘿嘿……身体自己就跳下去了……忘了我也怕海水。”
“没想那么多？！刚才要不是邦卡有水下推进器，我们全团就在这就地解散了！”丢斯气得想把这两人重新绑块石头扔回海里。
邦卡坐在一旁的木桶上，正在拧干白大褂上滴水的下摆。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视线死死落在还在挺尸的莉莉西亚身上。
“从生物学反应来看，”邦卡冷冷地开口，“莉莉西亚，你在入水的瞬间出现了典型的‘肌肉松弛’和‘无力化’症状。这种极其特殊的排异反应只有一种解释。”
邦卡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莉莉西亚：“你是恶魔果实能力者吧？”
“咳……Yeah……”
莉莉西亚艰难地坐起来。浑身湿透让她看起来小了一圈，但她还是倔强地抬起下巴，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短发，把那一脸咸涩的海水全甩在了丢斯脸上。
“谁是那种被诅咒的怪胎！这是零分的侮辱！”
她指着平静的海面，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被冒犯的愤怒：
“我是神！是高贵的血脉！刚才那是因为……因为大海嫉妒我的美貌！那是神明的试炼！或者是今天的水温不对！总之绝不是那种低级的理由！Yeah！”
“你这不就是在嘴硬吗。”
艾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生气。他顺手按住莉莉西亚乱踢过来的腿，有些好笑地弹了一下她湿漉漉的脑门。
“你还说我呢，刚才沉得像块石头一样，还要我去捞你，完全是个大笨蛋嘛。”
“闭嘴！你要是救了我，为什么我们两个是像死鱼一样被捞上来的？！”莉莉西亚捂着额头瞬间炸毛，“没用的野蛮猿猴！连游泳都不会，还当什么海贼！Yeah！”
“哈？！你自己不也是个秤砣吗！还要大言不惭地去捞金子！”
“我是为了团队的经费！是为了给你买肉！Yeah！”
丢斯看着这两个浑身湿透、还在甲板上像小学生一样疯狂互啄的家伙，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发际线又往后移了一厘米。
“邦卡，那个装满黄金的箱子呢？”
“太重了，没捞上来。”邦卡淡定地回答，“不过我顺手捞了一只巨大的海龟，今晚可以喝汤。”
“……行吧。至少没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