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岛腹地的幽深洞穴里燃着巨大的篝火,油脂滴落在木炭上发出的“滋滋”声和浓郁的烤肉香气,彻底驱散了洞外的致命严寒。
一个负责放哨的年轻海贼急匆匆地踩着积雪跑进来,手里死死捏着一沓被雪水打湿边缘的通缉令:
“头儿!那帮不知死活的小鬼已经快爬到半山腰了!带头的是这小子——”
他把一张印着橘色牛仔帽少年的悬赏令重重拍在巨大的橡木酒桶上,“‘火拳’艾斯。”
香克斯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喝酒。闻言,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在触及那张悬赏令时深邃了一瞬,似乎透过了这张年轻桀骜的面孔,看到了某位故人的影子。
罗杰船长……这就是你留下的血脉吗。
香克斯在心底无声地感叹了一句,嘴角随之扬起一抹充满兴味的笑容。
“哦哦哦!是火拳艾斯啊!那个最近在大海上闹得很凶、听说前阵子还跑去砸了克洛克达尔赌场的超级新人嘛。”香克斯摸了摸下巴上青硬的胡茬,仰起头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这小子顶着暴风雪爬上来干嘛?找我单挑吗?”
放哨的小弟脸色说不出的古怪,抓了抓头皮,表情欲言又止:
“那个……不太清楚。根据刚才在风雪里的远距离观察,他们好像一路上都在吵架。主要内容似乎是关于‘为什么全船只有一个人能被背着上山’,以及‘被那两只乱飞的兔耳朵抽到脸到底算不算工伤’……”
本·贝克曼靠在岩壁上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把那把长枪随意地搁在膝盖上,发出一声冷哼: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看来是把四皇的驻地当成郊游的后花园了。”
香克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哎?等等……既然艾斯在那群人里,那卡修那家伙的妹妹是不是也在?那个疯批妹控上次打电话差点没把我烦死!”
贝克曼瞥了自家不靠谱的船长一眼,语气毫无波澜:
“不知道。毕竟那个神经病哥哥只给了一张那女孩刚出生时的满月照,连海军发布的寻人启事也用的是她七八岁时的画像。除非你的眼睛能直接把一个奶娃娃的照片和现在的少女重叠,否则我们只能盲猜。”
香克斯再次大笑起来,把海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哈!没关系!只要能在风雪里看到那种‘如果不顺着我的意,我就把整座岛都炸了’的难搞气场,绝对就是那丫头没跑了吧!”
洞穴里的烤肉香气被狂风瞬间撕碎,半山腰上的风雪依旧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皮肉。
关于“船长毫无底线双标”的恶劣争吵还在继续,且分贝越来越大。
丢斯气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因为过度的愤怒,头顶冒出的热气看起来比艾斯还要多:
“我不管!我也要捂耳朵!或者把她头上那两只巨大的兔子耳朵分我一半!再不行把你的左脚借给我取暖!我可是这艘船的副船长!如果我在这里冻死了,以后谁来管黑桃A号的航线!”
邦卡还在旁边推着结霜的眼镜,冷静地以船医的身份补充:“从食材保存的角度看,你现在死掉的话,我们还能趁热把你切开,作为跨越冬岛的储备粮。”
就在这一片毫无紧张感的吵闹声中。
艾斯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正准备停下脚步回头骂人。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个令人窒息的庞大黑影遮天蔽日般笼罩了他。
一只体型足足有三层楼高、浑身肌肉虬结的极地暴雪熊,正悄无声息地直立在艾斯身后。它那张血盆大口里喷出的腥臭热气甚至吹动了艾斯的黑发。巨大的熊掌带着足以拍碎坚硬岩石的恐怖风压,对着毫无防备的艾斯当头砸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面对着艾斯的丢斯、邦卡和米哈尔同时眼球突出,发出了甚至能引发二次雪崩的凄厉尖叫。
“后面!!那是什——要死了啊啊啊啊!!”
艾斯刚要把头转过去:“哈?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斯突然感觉后背上的重量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轰——!!!
还没等艾斯的脖子转到位,一道白色的残影猛地从他原本负重的背上弹射而出。
莉莉西亚娇小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违背常理的凌厉弧线。她面无表情,那只戴着羊绒手套、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在狂风中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巨熊挥下来的粗壮手腕。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闷响,莉莉西亚爆发出与体型极度不符的恐怖怪力。她借着下落的惯性,腰部猛地发力,像甩一张破旧的抹布一样,将那只重达几吨的极地巨兽直接在半空中来了一个过肩摔。
巨熊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巨大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然后头朝下,像一颗白色的倒栽葱,狠狠地砸进了冻土层里。
大地剧烈震颤,积雪被砸得炸起三米多高。
全场死寂。
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那只倒插在雪地里、只剩下两条粗壮后腿在半空中无助抽搐的巨熊。
所有人都震惊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艾斯嘴里叼着的牙签掉在了雪地里。
米哈尔手里准备拉栓的狙击枪差点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莉莉西亚轻巧地落回雪地上,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渣,像刚扔完一袋不值一提的垃圾。她踩着方头短靴走过去,抓住那只还在抽搐的粗壮熊腿,稍微一用力,像拔一根巨大的白萝卜一样,把昏迷的巨熊脑袋从冻土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巨熊满头是包,眼神疯狂涣散,粗糙的舌头都吐了出来。
莉莉西亚伸出小手,在那身厚实得惊人的白色皮毛上毫不客气地揉了一把。
“十分的保暖手感。毛茸茸,软绵绵……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她转过头,头上的兔耳朵帽子在风中晃荡。她把滑到鼻尖的墨镜往上推了推,一脸理所当然地指着这只被她一击秒杀的庞然大物:
“野蛮猿猴,我要养这个当宠物。它以后叫‘饭团’,因为它缩成一团的样子看起来很可口。Yeah。”
“哈?!”
艾斯的下巴差点直接脱臼,他比划了一下那个恐怖的体积,“这也太大了吧!这玩意儿比两个你加起来还大啊!这哪像饭团了?这根本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丢斯从惊恐中猛地回过神来,疯狂摆手,“莉莉!这是极地暴雪熊!是这片海域最顶级的掠食者!它是吃人的!你养它干嘛?等它半夜醒了把我们全团当自助餐吃掉吗?!”
“它很听话的。”
莉莉西亚不为所动。她对着那只刚刚苏醒、正晃着大脑袋企图爬起来的巨熊伸出了小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手。”
巨熊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刚想张开血盆大口反抗。
“砰!”
莉莉西亚连眼睛都没眨,举起白嫩的拳头,一拳砸在它刚刚消肿的鼻梁上。
“我说,手!Yeah。”
出于野生动物对绝对暴力的本能求生欲,“饭团”发出一声夹杂着恐惧与委屈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哆嗦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抬起巨大的熊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莉莉西亚的手心上。
“你看,”莉莉西亚捏了捏那巨大的肉垫,回头看向艾斯,“很乖。十分听话。Yeah。”
“你是哪里来的魔鬼吗!怎么看这只熊都是被你单方面用暴力强迫的吧!它的眼神都在风雪里喊救命啊!!”丢斯崩溃地咆哮。
莉莉西亚沉默了一秒。
她突然抬起手,慢慢摘下了那副一直戴着的猫眼墨镜。
那双紫水晶般剔透的大眼睛完全暴露在风雪中。她微微仰起头,眼角可怜巴巴地下垂,瞳孔中迅速泛起一层盈盈的水光,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正在风雪中挨冻的幼兽。
“可是……”
莉莉西亚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鼻音。她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艾斯和丢斯,那副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碎在雪地里:
“之前在磁鼓岛的时候……你们明明答应过我,如果以后遇到合适的宠物,就让我养的。”
艾斯和丢斯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属于磁鼓岛的记忆开始疯狂攻击他们——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下午:莉莉西亚把那只叫乔巴的蓝鼻子驯鹿按在羊毛毯里,一边心满意足地揉捏着那蓬松的皮毛,一边认真地问:“以后我们的船上,也可以养宠物吗?既然备用粮2号不能走,我想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可以吗?Yeah。”
当时,艾斯和丢斯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驯鹿,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只是想养只小猫小狗或者长毛兔,大手一挥爽快地答应了:“只要是你喜欢的,不管是什么都行!”
谁能想到,这丫头当时嘴角勾起的那抹诡异微笑,竟然是为了今天这只三层楼高的功夫北极熊埋下的致命伏笔啊?!
莉莉西亚眨了眨眼,眼眶在寒风中似乎更红了,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委屈感:
“船长……原来你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骗子吗?Yeah?”
这种直击灵魂的装可怜战术,对于黑桃海贼团的直男们来说,简直是毫无防备的绝杀。
丢斯死死捂住胸口,虽然理智疯狂拉响警报,但心脏还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暴击:“艾斯!别看!那是她的伪装伎俩!一旦答应,我们的破船绝对会被这只熊压沉的!!”
艾斯看着那双泪汪汪的紫色大眼睛,又看了看那只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巨熊。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极度扭曲,额头的汗水流下来又瞬间被自身的火焰蒸发。
他疯狂地挠着自己的头发,把那顶宝贝的橘色牛仔帽都抓歪了,在暴风雪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斯仰天长啸,掌心不受控制地喷出一道炙热的火柱:“好啦!好啦!!老子知道了!!”
他自暴自弃地一挥手:
“养!养养养!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你想养恐龙都行!这玩意儿归你了!!”
“……赢了。”
莉莉西亚瞬间收起眼泪,光速把墨镜戴回脸上。她脸上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可一世的傲娇神情,仿佛刚才那个楚楚可怜的少女根本不存在。
莉莉西亚转身,原本想拍拍巨熊的肚子,但手掌按上去的瞬间,墨镜后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虽然外表的白色皮毛看起来蓬松柔软,但手套底下传来的真实触感,却能明显摸到一层层突兀的肋骨轮廓。显然,在这片连海兽都难以存活的极寒冬岛上,这只看起来体型庞大的顶级掠食者,实际上平时根本吃不饱,早就饿得皮包骨头了。
“手感十分,但营养不良,全都是骨头,硌手。负分。”
莉莉西亚嫌弃地撇了撇嘴,收回手拍了拍手套上的雪。她仰起头,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巨熊,虽然嘴上刻薄,但语气里却带上了一种上位者理所当然的护短:
“既然以后是我的专属坐骑,就不能这么干瘪,带出去太丢人了。以后你就叫‘饭团’。跟着我,你的饭有人管了。Yeah。”
说完,她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指旁边还在绝望挠头的艾斯:
“看见没?那个戴橘色帽子的火焰猴,以后会负责每天给你烤肉吃。管饱。”
听到“烤肉”和“管饱”这两个词,巨熊(饭团)愣了一秒。随后,它仿佛听懂了人话,那双原本充满惊恐的眼睛里,猛地涌出了源自对脂肪和热量极度渴望的真实泪水。
庞大的身躯“咚”地一声五体投地,“饭团”含泪疯狂点头,三层楼高的身躯此刻乖巧得像只刚满月的兔子。
只有丢斯绝望地跪在雪地里,指着那个已经在指挥巨熊的娇小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狗屁船长!你作为海贼的底线和原则呢!!”
莉莉西亚坐在宽阔温暖的熊背上,居高临下地回头,透过墨镜毫不掩饰嫌弃地瞥了丢斯一眼。
“备用粮……不仅吵闹,心眼还小。负十分。Yeah。”
“这是心眼的问题吗!!这是引狼入室!哪有海贼在船上养这种吃人的极地怪物啊!!”
风雪稍歇。
“饭团”像一座毛茸茸的白色小山一样,温顺得像只家犬般趴在雪地里。
丢斯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他猛地转头看向艾斯,那眼神就像在无尽的沙漠里看到了水源:
“船长!莉莉有熊当坐骑了!你的后背终于空出来了!甚至连你的脖子都空出来了!”
他搓着冻僵的手,不管不顾地就要往艾斯身上扑:“轮到我了!我是副船长,我有在这个极寒地带的优先取暖权!”
“滚啊!!”
艾斯一脚把丢斯踹进雪堆里,死死捂着自己的后背,“恶心死了!老子都说了我是火焰人,不是专门给你们取暖的人形火炉!”
“那左腿给我!”邦卡冷静地试图抱住大腿。
“我要右边的胳膊……”米哈尔试图从死角偷袭。
就在三个大男人为了抢夺“取暖特等席”而丢掉尊严扭打成一团时。
莉莉西亚站在“饭团”旁边,抱着双臂,墨镜后的银色眉毛挑了挑,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啧。”
下一秒。
她助跑两步,像只轻盈灵动的白色松鼠,熟练地一跃,再次稳稳地跳回了艾斯的背上。双腿熟练地夹紧,下巴舒舒服服地搁在那个滚烫的肩膀上,完全把正在把丢斯往外踹的艾斯当成了现成的靠背。
“喂!”丢斯崩溃地大喊,“你有熊了啊!那么大、那么暖和的一头熊!!”
“那是替补。这个才是我专属的一百分坐骑。Yeah。”
莉莉西亚理直气壮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冰凉的小手顺着艾斯的开衫衣领伸进去暖着,“至于饭团……”
她指了指那只巨大的北极熊,又指了指地上那三个冻成狗的男人:
“饭团,come here!把这些碍事的垃圾拎上。Ye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