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的视线扫过桌边的众人，最后毫不客气地落在银发少女身上。
“凭什么我要去。”莉莉西亚指着自己的鼻尖大声抗议，“本神明拒绝用双腿走路。我要那头白毛地毯背我潜入。Yeah。”
“申请驳回。”艾斯干脆利落地一刀切断她的幻想，“饭团那两吨重的体型加上刺眼的白毛。走在要塞里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活靶子。老子背你。”
“勉强接受。给你的脊背打个可怜的五分。Yeah。”莉莉西亚撇开嘴角。
“薇薇安。你的具体能力是什么。”艾斯转头确认战力。
“雾雾果实。”薇薇安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紫色雾气，“我可以雾化躯体。屏蔽周遭的电话虫信号与海兵视线。但是。”
她屈起指节重重敲击图纸上的监狱区块。神色凝重。
“整个监狱的承重墙全由海楼石打造。一旦踏入那个区域，我的能力会彻底死机。我将变回一个普通女人。遭遇全封闭的气密型合金门，雾气也无法渗透。”
“所以。”丢斯推高反光的镜框。大脑飞速运转，“我们必须先潜入海军的日常区。窃取高阶军官的监狱通行证或者实体钥匙。”
大副猛地转过头。镜片后方的眼神写满了绝望的哀求。
“船长。我求求你了。我们的核心目标是潜入。你的橘色火焰在黑夜里简直像个大灯泡。拜托你尽量克制一下破坏欲。绝对不要看见不顺眼的东西就直接放火烧。”
艾斯咧开嘴角。他竖起一根自信的大拇指。露出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要完蛋的爽朗笑容。
“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可是执行暗杀潜伏的顶级专家。”
莉莉西亚在旁边无情地补上致命一刀。
“Yeah。上次在酒馆你也是这么吹嘘的。结果你把整座建筑连同招牌全烧成了灰。你的信用额度已经跌破负一千分。Yeah。”
丢斯颤抖着手指推正鼻梁上的镜框。大副的声音抖得像一台快散架的留声机。
“等等。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怎么进去。就算我们奇迹般地潜入成功拿到钥匙。”丢斯猛地拔高音量，绝望的情绪彻底爆发，“我们怎么把一群体能极差的气象研究员从那种钢铁壁垒里运出来。船根本开不进去啊。”
死寂瞬间填满了整个船舱。
邦卡的指尖飞速旋转着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冷硬的金属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芒。
“这正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活体测试场。”
变态医生推高镜片。绝对冷静的目光扫向正在吃点心的银发少女。
“那个笨蛋使用距零进行空间抓取时。身体的热量损耗几乎趋近于零。这不符合能量守恒。”
邦卡握住刀柄。语气冷得掉冰碴。
“喂。大小姐。你果实能力的极限范围究竟在哪。”
莉莉西亚骄傲地扬起下巴。
“神明的力量永无止境。Yeah。”
“我们在讨论大范围长距离的空间跳跃与抹除。”邦卡的镜片闪过一丝杀气，“端正你的态度。规划不出逃脱路线，全员都要去推进城海底监狱吃牢饭。”
莉莉西亚眨了眨眼睛。嚣张的气焰稍稍收敛。
“我没尝试过极限距离。或许可以进行连续的短距跳跃。但我必须提前获取精确的最终坐标。否则会直接掉进海里。Yeah。”
薇薇安在一旁的烟灰缸里碾灭烟头。她抓起红色的记号笔。
“坐标问题交给我。我们把船死死锚定在礁石区。如果得手，直接利用果实能力空间撤离。”紫发女人的眼神变得充满杀意，“如果失败被海军包围。我们就算死，也有个明确的跳海点。”
定下最后的退路。薇薇安扔下记号笔。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艾斯手腕上那根连接着银发少女的粗糙麻绳。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
“我说船长。你真的打算一直拴着这个小麻烦精吗。我们是要潜入戒备森严的钢铁要塞。不是去香波地群岛耍猴。你们这样牵着一条麻绳走在海军基地里。绝对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哈？！”
莉莉西亚瞬间炸毛。她从艾斯宽阔的脊背侧面探出脑袋，鼻梁上的墨镜险些滑落。
“谁是耍猴！你这个毫无眼光的负无穷分老太婆！什么小麻烦精！我是个完美成熟的神！Yeah！”
她转过头，一边用力抠挖手腕上的死结，一边抬起方头短靴去踢艾斯的小腿。
“火焰猴。立刻解开。我要自己走路。今天既没有下雪也没有起雾。你这种非要牵着别人走的变态癖好简直令人作呕。Yeah。”
“别乱动。你以为老子愿意拴着你。”
艾斯被踢得直皱眉头。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向后猛拽麻绳，把莉莉西亚像只倔强的吉娃娃一样强行拖回身边。
“等会潜入要塞。你要是半路不见了怎么办。那种要塞大得离谱。万一你这白痴走丢了。难道我要一边揍海军一边抢广播找人吗。黑桃海贼团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我不管！自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Yeah！”
莉莉西亚还在死死抠着绳结。但艾斯系的是用来绑船锚的绝对死结，粗糙的纤维纹丝不动。
薇薇安看着这两个在船舱里幼稚拉扯的家伙，深深叹了一口掺杂着绝望的粗气。
“行了。我去底舱找几套以前海军留下的备用制服。”
薇薇安转身走向舱门。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沧桑感。
“算我求你们。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把船烧了。也不要把对方掐死。”
看着新航海士离开。一直坐在木桶上擦拭金属仪器的邦卡抬起头。藏在防毒面具后的双眼闪过一丝理智的冷光。
“从骨骼解剖与体质特征来看。你们两个完全属于不同物种。一个是抗造的高温燃烧炉。一个是脆弱的玻璃标本。但是。”
邦卡握住冰冷的手术刀柄，提出一个无懈可击的伪装方案。
“艾斯。等会潜入的时候。为了掩盖这根绳子的突兀感。你对外宣称她是你妹妹。那种脑部发育迟缓、容易走丢、必须被家属时刻拴在身边的残障妹妹。”
一直旁听的丢斯推高了鼻梁上的镜框。大副看着还在跟绳子较劲的银发少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哦。就是让莉莉演个脑子不好使的傻子吗。”丢斯摸着下巴，语气里透着十分欠揍的欣慰，“嗯。好主意。毕竟完全不需要演技。本色出演就能直接骗过整座要塞的海军。”
“备用粮你找死！Yeah！”
莉莉西亚彻底暴走。她指着自己高挺的鼻梁，又猛地指向艾斯那张写满粗线条的脸。
“谁是傻子！谁是他的妹妹！Yeah！我的哥哥是高贵优雅的完美生物！才不是这种满脑子只有肌肉和烤肉的单细胞野蛮猿猴！Yeah！”
啪。
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扇在她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险些让她咬破自己的舌头。
“给老子叫大哥。听见没。”
艾斯凶神恶煞地低下头。那种在执行战斗任务时绝不容许捣乱的压迫感全数释放。
“我们在潜入。这是伪装设定。你以为老子想要你这种只会哭着要吃点心的麻烦妹妹吗。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痛欲裂。”
他一把攥住莉莉西亚的皮衣领口，将她提拉到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
“快点。叫大哥。不然今晚断绝一切糖分供应。”
莉莉西亚瞪大紫色的瞳孔。船舱内的空气因为强行认亲的戏码变得异常焦灼。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双手死死攥住艾斯的衣领，试图用神明的威严抗拒这种侮辱性的血统降级。而艾斯则满脸嫌弃地用手掌推着她的脸颊，仿佛在推开一团发霉的面团。
就在这激烈的物理拉扯中，米哈尔默默走上前。
他从那顶仿佛连通着异空间的黑色礼帽里，犹如变魔术一般端出一个白瓷碟。一块切面完美的草莓奶油蛋糕静静躺在盘子里。洁白的奶油顶端镶嵌着一颗鲜红欲滴的大草莓，浓郁的甜香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霉味。
米哈尔面无表情地将蛋糕举到艾斯手边，递过去一个平静的眼神。
艾斯愣了半秒。随即完美接收了狙击手的战术意图。他的嘴角高高挑起，扯出一抹恶劣的坏笑。
“莉莉。”
艾斯停止了推搡。他端过那个白瓷碟，直接怼到莉莉西亚的鼻尖下方来回晃动。
“看看这是什么。”
莉莉西亚的挣扎瞬间死机。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甜腻香气犹如实质的铁钩，死死勾住了她的味蕾。她用力耸动着鼻尖。墨镜后方的双眼瞬间爆发出孩童般渴望的亮光。刚才的愤怒和屈辱被瞬间清空。
“哦。是一块勉强达到满分的草莓蛋糕。Yeah。”
她的嗓音瞬间软糯下来，甚至带着可疑的吞咽声。她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得犹如一道残影，径直扑向那块奶油。
“如果不配合我。作为神明。只能勉为其难自己吃掉了。Yeah。”
就在她白皙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草莓的那一瞬间。
艾斯的手腕猛然翻转。蛋糕被瞬间举高到半空中。
“等会。”
莉莉西亚扑了个空。由于强烈的惯性，她整个人重重栽进艾斯结实的胸膛里。她猛地仰起头，猫眼墨镜滑落至鼻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爆射出想要咬断人脖子的凶光。
“火焰猴。你找死。那是进贡给神明的极品祭品。还给我。Yeah。”
艾斯将蛋糕高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悠闲地掏挖着耳朵，满脸欠揍地俯视着她。
“刚才老子让你叫的那个称呼。嗯。叫什么来着。风太大没听清。”
莉莉西亚死死咬住下唇。视线死钉在半空的草莓上。神明的无上尊严与强烈的糖分摄入需求在脑海中展开了疯狂的惨烈厮杀。
三秒后。糖分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啧。”
她猛地撇过头去。脸颊泛起屈辱的红晕。两瓣嘴唇极不情愿地蠕动了一下，挤出比蚊子还微弱的声音。
“哥哥。Yeah。”
艾斯故意侧过耳朵，拉长了声调。
“啊。真的听不见。”
莉莉西亚十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要拉着全船人同归于尽的表情。闭紧双眼扯着嗓子大声咆哮。
“哥哥！好了吧！立刻把那个蛋糕交出来！Yeah！”
咆哮声在舱室内回荡。她感觉自己纯血天龙人的神格已经彻底碎成了满地粉末。
艾斯满意地咧开嘴角。还没等他开口嘲笑，一旁的米哈尔动作优雅地伸出手，连盘带蛋糕一起从艾斯手里端走。随后当着莉莉西亚的面，慢条斯理地将它装进一个精致的纸盒里，扣死了盖子。
“莉莉小姐。”
米哈尔压低帽檐，用毫无起伏的嗓音下达了最终判决。
“伪装测试结束。这是任务成功后的奖励物资。现在摄入高浓度的糖分，会导致你在潜伏期间因为过度兴奋而暴露目标。”
莉莉西亚呆滞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被扣上的纸盒。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这两个男人完成了一次恶劣的联合诈骗。
“骗子。你们这两个十恶不赦的骗子。把我的尊严还给我。把蛋糕还给我。Yeah。”
就在她准备发动距零强行抢夺盒子的时候。薇薇安抱着一堆灰白色的布料从底舱走了上来。
她刚好目睹了莉莉西亚为了草莓蛋糕毫无底线地喊出那声哥哥的全过程。
“看来家庭内部矛盾已经完美解决了。”
薇薇安走到木桌旁，将那堆衣服扔在原木桌面。
“既然兄妹关系如此融洽。立刻换衣服。潮汐的时间不等人。”
她挑出一套布料粗糙、尺码最小的白色水手服扔在莉莉西亚脚边。
“莉莉。过来换上。这是我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海军杂役服。尺寸勉强能套上。”
接着，她将一套宽大的海军列兵制服砸进艾斯怀里。
“艾斯。这是你的。把脖子上那条扎眼的红玛瑙项链死死塞进衣服里。太张扬了。”
艾斯接住制服。顺手将莉莉西亚一把推向薇薇安的方向。
“交给你了。记得把她头发里插着的那根生锈破螺丝钉藏好。老子可不想被海军当成虐待儿童的变态家暴狂。”
“闭嘴。那是最高级的先锋时尚。Yeah。”
莉莉西亚一边被薇薇安强行拖拽着走向船舱深处，一边拼命扭过头，冲着艾斯狠狠龇牙咧嘴。
“给我等着。哥哥。要是任务结束你不拿十块草莓蛋糕来赔罪。我就把你的红色破石头扔进海里。Yeah。”
浓重的黑夜犹如一块吸满海水的厚重黑布，死死捂住了G-8要塞那高耸入云的钢铁外墙。咸湿刺骨的冷风顺着气窗灌入斯佩达尔号逼仄的船舱。
一张发黄的要塞图纸平铺在木桌上。
薇薇安用指甲在图纸上划出三条路线。潜入小组正式兵分三路。
“丢斯和邦卡。你们负责潜入监狱C区。那里是低危区，防守相对薄弱。邦卡的医疗技术和丢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气质，完美契合后勤医疗兵的伪装身份。”
“我负责监狱B区。中危区。那里的建筑结构存在大量排气通道。我的雾化能力可以发挥最大潜入优势。”
薇薇安的视线缓缓移动，神色变得极度凝重，正准备长篇大论地剖析最危险的区域。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换好海军制服的艾斯和莉莉西亚身上。
“至于监狱A区。中央特级重犯监狱。那是整座要塞最核心的腹地，也是唯一有资格关押世界政府重要研究员的地方。那里的防御机制极其复杂，包含了无死角的交叉巡视路线和……”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艾斯极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强行打断了这串冗长且烧脑的战术分析。他大大咧咧地掏着耳孔，脸上写满了“老子根本一个字都没听懂”的茫然与理直气壮。
“什么A区B区的。分析来分析去简直吵死了。”
艾斯压低借来的海军新兵帽檐。他用力扭动手腕，指骨被捏得爆出刺耳的咔咔声。
“随便了。总之就是潜进去，遇上挡路的家伙直接揍飞，然后把你要找的人拽出来。对吧。”
薇薇安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丢斯在旁边痛苦地捂住脸，对自家船长那种放弃思考、只会用拳头开路的脑子感到深深的绝望。
艾斯完全无视了航海士想杀人的目光。他一把将还在旁边扯着水手服裙摆疯狂嫌弃的莉莉西亚夹在胳膊底下。
“这件零分的粗糙破布穿在神明身上，简直就像一块发霉的抹布。我要抗议。Yeah。”莉莉西亚双脚悬空，剧烈挣扎着抱怨。
“抗议无效。最危险的地方。交给我和莉莉。” 艾斯夹着满脸不爽的银发少女，大步跨出舱门，语气里透着纯粹野蛮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