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整个身体缩了缩。她用双手撑着甲板，包扎成萝卜一样的尾鳍在地板上摩擦。她抬起头，眼睛通红，伸出沾着泥沙的手，抓住了莉莉西亚白皙的指尖。

艾斯靠在桅杆上，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他压低帽檐，安静地靠着。

莉莉西亚的身体停滞住，那只沾着泥水的手依旧牢牢贴在她白皙的指尖上。

“不……不是的……”露娜吸了吸鼻子，“我……我是来和你们道别的。听说你们打了哈蒙德，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露娜松开手，从帆布包最深处捧出一把边缘缺口的贝母发梳。

“我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她把发梳举到莉莉西亚面前，“但你之前没有嫌弃我脏，帮我理了头发，还请我吃了冰淇淋。所以，这个给你！”

少女仰起头，清澈的目光撞进紫色的瞳孔里。

“因为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说说话的人。所以，作为朋友，这是谢礼！”

“朋……友？”

莉莉西亚盯着那把破旧的贝母发梳。

她一把抓过发梳，动作大得墨镜往下滑了半寸。

“哼！”莉莉西亚转过身，“既然你这么死皮赖脸地乞求……既然已经是神明的朋友了，那你在这里给本神明老实站着！一步都不许动，Yeah！”

小皮鞋在甲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莉莉西亚撞开船舱的门，一头扎了进去。

甲板上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丢斯看了一眼旁边笑得肩膀直抖的艾斯，叹了口气。

船舱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门被踢开。莉莉西亚攥着那个白色小挎包走出来。她大步走到露娜面前，直接把手伸进包里，掏出一颗比拳头还大的粉色宝石。

“啪”地一声。

莉莉西亚把宝石塞进露娜怀里。

甲板上所有人瞬间安静了。

丢斯按了按脸上的蓝色面罩：“……莉莉。”

“干嘛？”莉莉西亚头都没回。

“你知道那块石头能在黑市买下多少东西吗？”

“不知道。”

“很好。”丢斯捂住脸，“请你以后也不要知道。”

“莫名其妙。”莉莉西亚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呆滞的露娜，“拿去换更好的历史书。以后别再让那些零分的垃圾鱼类欺负你，听懂了吗，Yeah。”

露娜抱着那颗沉甸甸的宝石，低下头。

下一秒，她扑进了莉莉西亚怀里。

莉莉西亚僵硬地举着双手，身子被撞得微微后仰：“鼻涕要弄脏本神明的短西装了！”

嘴上虽然大声抱怨着，那双迟迟没有放下的手却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落在了露娜湿漉漉的头顶上，僵硬地摸了摸。那颗湿漉漉的脑袋就这么死死埋在莉莉西亚胸口的衬衫里。

艾斯靠在桅杆上，拉下主帆的绳索：“好了，小鬼。”他走过去，炽热的手掌盖在露娜的头顶揉了一把，“我们要起航了。大海上总会再相见的，下次见面时，你可得变成最厉害的历史学家啊。”

黑桃A号的镀膜在深海的暗流中微微折射出梦幻的光晕，随着操纵杆的拉动，整艘船顺着海底的涌流缓缓滑离了码头。

莉莉西亚站在船尾，低头看着手里的贝母发梳。她解开随身那个缎面布袋的绳结。袋子里，原本挤满的红宝石和珍珠，因为少了一颗最显眼的粉色宝石，刚好空出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莉莉西亚把那把边缘残缺的贝母发梳，放了进去。

丢斯按了按面罩。

“莉莉，你不是说，那个袋子只装‘自由’吗？”

莉莉西亚系紧袋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闭嘴，备用粮。”她转过身，“这只是……暂时保管而已，Yeah。”

艾斯靠在船舷上，看了一眼那个缎面布袋。他压低帽檐，嘴角扬起。

“喂，莉莉。”

“干什么，火焰猴？”

“你的袋子，好像变重了。”

“哈？莫名其妙。”

莉莉西亚转过身。

指尖却轻轻按住了腰间那个缎面布袋。

深海的水流声中伴随着一阵水花翻腾的响动。露娜摆动着包扎得像萝卜一样的尾鳍，顺着码头边缘的水流用力追出几米，将一份皱巴巴的报纸用力扔上了甲板。

“你们一定要小心啊！”露娜的声音穿透水流，“刚来岛上的人类商船带来的报纸上说，前方海域有很多船只失踪了！千万不要靠近那座岛！”

丢斯捡起那份沾着水渍的报纸，展开铺在木桶上。

头版印着一张模糊的黑色岛屿轮廓：

【神秘失踪的村民！狂兽岛（Beast Carnival）的秘密？！】

艾斯盯着那个黑色的轮廓，一把按住橘色牛仔帽。他大步走到船头，拳头猛地砸在掌心。

“狂兽岛？听起来是个开宴会的好地方！”艾斯咧开嘴大笑，“小的们，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