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团咽下嘴里的肉,尽职尽责地敷衍:“Boss说狗归他管。”
丢斯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站起身:“……知道了。”
卡尔转过身,用力抱住狼狗满是伤痕的脖颈:“哥哥!我马上回来!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好吗!”
狼狗喉咙里发出低弱的呜咽,乖顺地趴在了甲板的角落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卡尔离去的背影。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腐肉的腥臭,在狂兽岛的地下街里弥漫。
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荒废,卷帘门上满是生锈的抓痕。丢斯和米哈尔跟在卡尔身后,贴着阴暗的墙根快速移动。角落的垃圾堆里,几头体型怪异、半人半兽的生物正撕咬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发出令人发指的咀嚼声。
米哈尔握紧了手里的步枪,压低声音:“这些……真的是这岛上的村民?”
卡尔低着头,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发颤:“以前不是这样的……”
队伍在地下街最深处的一扇厚重铁门前停下。丢斯撬开门锁,刺鼻的防腐剂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一间废弃的临时实验室,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观察记录。
丢斯举起火把,凑近墙上发黄的纸张,瞳孔骤然收缩。
第一页上用猩红的墨水写着:“接触后两天,仍具备人类认知,抗拒进食生肉,尝试直立行走。”
第二页:“三天,丧失人类习惯,但对亲属气味仍有残留的保护反应。”
第三页:“七天,认知彻底崩溃,出现护食与无差别撕咬的纯粹野兽本能。”
第四页:“十天……”
第四页后面的内容被粗暴的黑线全部划掉。
在最底部,留下一行分外刺眼的血红色小字:
“抹除全部人格,永久野兽化。送往鬼岛。”
“备注:至今无成功逆转案例。”
丢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实验台上一份散落的名单。名单上记录的根本不是交不起税的平民,而是各个城镇里最年轻、最强壮、最有潜力的青年。
加尔东从一开始就不是在随意抓人顶账。他是在为百兽海贼团精心挑选最凶暴的消耗品。
而昨天砸穿城堡、单凭体术就能压制他的火拳艾斯,绝对是加尔东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顶级的猎物。
“时间不多了。”丢斯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必须在船长彻底失去理智前,把那个混蛋的脑袋拧下来。”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黑桃A号的甲板,木板散发出暴晒后的松香味。
邦卡推了推头顶的护目镜,手里的羽毛笔在记录本上划得飞快,声嘶力竭地大吼:“左边!后腿发力!不对,你这只白猫又踩错落脚点了!”
“喵!(Yeah,给本神明当垫脚石是你这只猿猴的荣幸!)”
白色的茶杯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无比熟练地踩在黑豹宽阔的背脊上借力跃起。
薇薇安靠在桅杆旁,一边擦拭着匕首,一边看着那两只正在甲板上上蹿下跳的动物。这种动作在今天早上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这一次,黑豹庞大的身躯在接触到白猫爪垫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僵成了石头。
甲板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直躺在旁边啃苹果的饭团突然耸了耸鼻子,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半空中那团白毛移动:“Boss……她身上突然好香啊,像是一大块刚刚烤好的顶级海兽肉。”
毫不知情的茶杯猫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轻巧地落回甲板。她嫌弃地甩了甩被海风吹乱的毛发,不满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黑豹。
“喵。(你发什么神经,扣分,Yeah。)”
她甚至还向前迈了一步。
黑豹没有动。
那双金色的竖瞳却随着她的脚步,死死锁定。
一寸。
又一寸。
喉咙深处,漏出一丝极轻、极细的嘶嘶气流声。
它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贴向甲板。
宽阔的肩胛骨高高耸起。
后腿的肌肉一点点收紧,利爪无声地抠出木屑。
当啷。
把玩在手里的匕首掉在甲板上。
薇薇安的瞳孔骤然缩紧。
“莉莉。”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别动。”
茶杯猫毫无防备地回过头。
“喵?”
就在这一瞬间。
黑豹扑了。
咔!!
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锋利獠牙,硬生生地卡在距离白猫耳尖不到两厘米的半空。巨大的阴影瞬间将白猫完全笼罩。
两滴滚烫的涎水砸在甲板上,冒出一丝白烟。
整艘船死一般寂静。
黑豹庞大的身躯像触电般向后猛退,重重撞碎了半截船舷。它死死低着头,把整个身体缩进桅杆的阴影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小船长?”薇薇安的手指慢慢摸向腰间的火枪。
艾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寂静中,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吞咽声格外清晰。
那股属于活物的、近在咫尺的香气,正顺着海风疯狂往它的鼻腔里钻。
黑豹猛地偏过头。
轰——!
半截实木主桅杆剧烈震动。
锋利的獠牙深深没入粗糙的木纹,木屑混着鲜血不断掉落。它死死咬着桅杆,整个庞大的身躯因为死死压制着捕食本能而不停发抖。
可那双猩红的竖瞳,却始终穿过阴影,死死盯着那团白色的身影。
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
只要松口一次,它咬碎的就不会再是木头。
薇薇安缓缓低下头。
主桅杆下方,那几道带着干涸血迹的抓痕,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
她终于明白。
昨晚,当所有人都睡着以后。
有人在这里,一个人熬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