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迪克号的主桅杆下，粗麻绳捆扎的木箱几乎堆成了小山。

马尔科嘴里叼着一截没点燃的干草，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名单，炭笔在上面划得沙沙作响。

“丢斯，二号药房。米哈尔，四号货舱清□□。邦卡跟着丢斯。饭团——”

他停下笔，撩起眼皮，看向甲板边上那只正抓着整条生鲑鱼啃得满脸是油的巨大北极熊。

“boss，这边的地板我已经擦过三遍了，boss。”

饭团含糊不清地抬了抬毛茸茸的爪子，嘴边还挂着鱼鳞。

“去后甲板擦大炮，yoi。”马尔科随手在名册上打了个勾，朝旁边一处空出来的旧货舱扬了扬下巴，“至于你们黑桃海贼团的男人们，今晚全部挤原货舱。地铺自己打，干完活自己去厨房领饭，yoi。”

与此同时，厨房沉重的橡木门被一脚踹开。

“好嘞！黑桃海贼团的口粮箱全部征收！”

萨奇卷着袖子，单手将两桶刚搬上来的烈酒滚进地窖，低头翻看着手抄本。

“面具小哥吃得少，狙击手不挑食，北极熊一天三条大鱼，火拳那小鬼一顿能吞下半头猪。至于蹲大牢的那位大小姐——指名要草莓蛋糕。”

甲板角落。

薇薇安正蹲在木桶旁，一件件整理着从黑桃号上搬过来的行李。

马尔科拿着名单晃悠过来，目光扫过甲板上摊开的一堆东西：沾着泥灰的百褶短裙、一把鱼人岛特产的贝母发梳，还有一个塞得快要裂开的丝绒大口袋。

抽绳的缝隙里，几颗鸽子蛋大小的原石宝石咕噜噜滚了出来，在阳光底下闪得晃眼。

“你们黑桃海贼团，意外的很有钱嘛，yoi。”

“马尔科先生！”

薇薇安慌忙把宝石塞回袋子里，死死拉紧抽绳抱进怀里。

“这不是船上的公用财产，是莉莉西亚小姐的私人物品……她说，这是她用来装自由的袋子。可以的话，还请千万不要没收。”

马尔科的炭笔在羊皮纸上停了停。

“自由，yoi？”

“嗯。”薇薇安把袋子抱得更紧了些，“她说，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她手里，她就不是一无所有。”

马尔科盯了她两秒，扯了扯嘴角。

“知道了，yoi。我们白胡子海贼团对小姑娘的私人物品没兴趣。女船员宿舍在二楼左手边第三间，你自己去挑个床位。”

薇薇安刚松了口气，马尔科又用炭笔敲了敲木夹板。

“收拾完你跟我下去一趟，帮那个小鬼整理一下房间。”

“房间？”

“啊，牢房，yoi。”

踩着木屐的以藏端着红茶从走廊走过来，视线在薇薇安手里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住了。

行李堆的最上方，放着一只白色的软耳小狗玩偶。大概是之前在甲板混战时被飞溅的木屑划到了，玩偶右边耷拉着的长耳朵裂开了一道口子，白花花的棉花正往外散。

“这个不能弄丢。”薇薇安小声解释，“莉莉西亚小姐每天睡觉都要抱着。”

以藏放下茶盘，从宽大的和服袖口里摸出一根银针和一段粉白色的丝线，指尖灵巧地挽了个结。

他拉过那只玩偶，指尖翻飞。细密的针脚顺着破损处迅速缝合，最后在耳根处收了个干净利落的隐形结。

“好了。”以藏把修补完好的玩偶递回去，眼尾微微扬起，“女孩子的贴身玩偶破了可不行。”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木头碎裂的巨响。

“白胡子！这次我一定——！！”

艾斯不知从哪根缆绳上荡了下来，手里举着一截断掉的拖把杆，全身带着火光，笔直扑向甲板中央那张巨大的靠背椅。

坐在椅子上的白胡子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大酒碗甚至没有晃出一滴酒水，左手反手一挥。

轰！

狂暴的气浪瞬间将艾斯掀飞出去，在甲板上连滚带爬滑出几十米，后背重重撞在主桅杆的绳堆上。

萨奇靠在厨房门边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吱作响：“第三次！今天才刚开始啊。”

坐在巨椅上的白胡子放下酒碗，低沉的声音在甲板上轰鸣开来：

“咕啦啦啦啦……小鬼，你到底要被打飞多少次才肯消停？”

艾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木屑，单手撑地翻身站起，双拳在身侧猛地攥紧，眼里跳动着灼热的火光：

“至少要赢一次！！”

白胡子大笑起来，抓起巨大的酒碗仰头灌下，任由海风卷起大氅的衣摆。

咸涩的海风卷着浪花一路向南狂奔，吹散了另一片海域上弥漫的酒气。

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

香克斯扶着腰间的佩刀，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