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麻烦鬼。”

艾斯抹掉眼角的笑泪，低头扫了一眼她苍白的脸孔：

“冷？”

“废话，Yeah。”

“那就裹紧点。”

艾斯伸手把厚毛毯往她肩头粗鲁地一扯。

莉莉西亚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顺势像没骨头一样往他怀里又挤了半寸，单薄的肩膀结结实实顶进他的胸口前。

艾斯往外侧挪开半个身位，把背风挡浪的位置全让给她：

“这样呢？”

“还是冷，Yeah。”

艾斯啧了一声：

“真难伺候。”

“神明的躯体娇贵无比，凡人的耐寒标准根本不配相提并论，Yeah。”

“是是是，神明大人。”艾斯伸手把被风吹翻的帆布角扯下来压死，挡住从缝隙灌进来的海风，“现在总行了吧？”

夜风从两人头顶呼啸而过。

莉莉西亚那两只冰块似的手掌依旧死死贴在他的腹部，凉得像贴了两片铁皮。

艾斯低头瞅了一眼：

“喂。”

“嗯？”

“手拿开，别把我的肚子当炭盆。”

“驳回。这是神明的专用取暖设施，神明财产不可侵犯，Yeah。”

“……你占便宜倒是一套一套的。”

“承蒙夸奖，Yeah。”

艾斯从鼻腔里哼笑出一声，没去扒拉她的手，任由身上的热度匀匀地散过去，把那股扎手的寒气一点点烘化。

过了一会儿，莉莉西亚闷闷的声音从毯子深处传出来：

“喂，火焰猴。”

“又怎么了？”

“你的心跳很吵。”

“哈？”

“咚、咚、咚。破烂鼓声给负三万分，吵得神明头疼，Yeah。”

艾斯没好气地哈了一声：

“哪有那么夸张。”

“就是有，Yeah。”

“嫌吵你坐回木桶上去。”

“不要。这里更舒服，Yeah。”

艾斯被气笑了：

“你刚才不还嫌吵吗？”

“噪音和冻死是两码事，凡人少偷换概念，Yeah。”

艾斯重新把视线投回浩瀚的星空，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你这家伙还真是麻烦精。”

莉莉西亚下巴抵在他肩窝前，找了个避风的舒服位置靠稳，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知道就好，Yeah。”

木箱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粗毛毯压在胸口，原先那股刺骨的冰凉总算被烘得软和了些。四周只剩下帆布在风里鼓动的闷响，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

艾斯动了动发僵的脖颈，随口唤了一声：

“喂，莉莉。”

“……火焰猴？”

“嗯？”

“你的心跳还是很吵，Yeah。”

粗毯子底下传出的声音细细闷闷的，呼出的温热气流全扑散在他的锁骨边。

艾斯顺着声音偏过头，身子往前顺势压低下去。两人的额角在夜风里挨得极近，他粗重滚烫的鼻息直接扑散在她发白的眼睫上。

还没等他开口——

下一刻，那张原本带着病气的苍白面孔，眉梢毫无预兆地狠狠倒竖起来！

嫌恶的神情瞬间撕碎了刚才的安静。莉莉西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脑袋往后一仰，两只贴在腹肌上的手唰地抽开。

毛毯底下，一只光溜溜、寒气逼人的冰凉脚板快如闪电地破开毯子——

啪叽！！

结结实实的一脚，正正踹在艾斯赤裸平坦的下腹上！

那一脚凉得像块坚冰。

艾斯腹肌被冰得一阵发紧，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珠子当场瞪直，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喂！你发什么疯！！”

莉莉西亚非但不收，反而把冰凉的脚心往他发烫的皮肉上使劲碾了两下，横眉立目地嚷嚷：

“靠那么近干什么！嘴里喷出来的热气难闻得要命，负一千万分！光暖手神明的脚趾头都要冻掉了，笨蛋暖炉的噪音和烂火候统统给负一亿分！火烧旺点给神明暖脚，Yeah！！”

艾斯腹部被冰得硬邦邦一片，额角青筋乱跳，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脚踝想往外扯：

“谁是破炉子！你脚上挂着冰碴子吗？！快拿开，伤口都要被你冻裂了！”

“这是神明赐你的无上光荣，不准躲，Yeah！”

莉莉西亚在毯子里扑腾着不肯撒手，小拳头照着他的肩膀乱砸。腰肢这么一拧，刚扎好的纱布猛地收紧：

“痛痛痛！肚子真的要漏风了！笨蛋火焰猴，Yeah！！”

“都说了别乱蹬！”

艾斯忙不迭松开她的脚去揽她的背，手臂抬得太急，肋骨旁那道被海楼石绞开的血口子被猛烈一扯，疼得他当场眼冒金星，整个人弓成了大虾米：

“可恶，老子的骨头也要断了！”

后甲板上，一个捂着腰一个扣着肋骨，在小木箱上缩成两团，疼得龇牙咧嘴互瞪。

莉莉西亚缩回毯子里，边倒吸凉气边从墨镜缝里甩了个大白眼：

“活该，现世报给一万分，Yeah。”

艾斯按着肋下，偏头看着怀里死不服软的银发脑袋，一口白牙终于还是露了出来，对着夜空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大口热气。

舱门哐啷一声被重重推开，端着两大碗热骨汤的丢斯黑着脸跨上甲板，长柄铁勺在木盘上敲得当当乱响：

“刚缝好的线要是崩开了，你们两个白痴就自己拿粗麻绳去补肚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