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在榻边坐下,肩并肩,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林飒飒忽然觉得身体在往下沉,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的白皙的,慢慢变得模糊。
天旋地转。又换回来了。
“这么快?”林飒飒低头看自己宽阔的胸膛,有点失望。沈骁沉默了片刻,心跳在胸腔里慢慢平复。
“再来一次。”林飒飒说。
两个人又在帐里跑了几圈,喘成一片,然后嘴唇碰在一起。换了。坐了一会儿,心跳降下来,又换回来了。
林飒飒坐在榻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呼吸。她忽然冒出一句话:“要是一直保持心跳,是不是就能一直待在原来的身体里?”
沈骁看着她。
“比如——”林飒飒比划了一下,“我们换回去之后,我不让心跳降下来。一直跑,一直跳,一直——反正就是不让它慢下来。那不就一直待在各自的身体里了?”
沈骁沉默了片刻。“那不得累死。”
林飒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沈骁居然会说“累死”这种话。铁面修罗,会说“累死”。
“也是。”她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因为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现在顶着沈骁的身体。宽阔的肩膀,粗糙的大手,低沉的声音。她刚才拽着沈骁跑回帅帐的时候,用的是男人的身体,跑的是男人的步子,喘的是男人的气息。而沈骁——
她看向旁边。
沈骁坐在榻边,穿着襦裙,马尾扎得利落,腰背挺得笔直。那张清秀白皙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佛像。不,不是佛像。是将军。是用着她的身体,端出了将军的姿态。
林飒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哭。她自己用沈骁的身体的时候,永远在模仿“男人”该有的样子——步子迈大,声音压低,腿分开坐。她以为那就是“沈骁”。可真正的沈骁,用着她纤细的、柔软的身体,什么都没做,只是往那一坐,就是不容置疑的气场。
“你在看什么?”沈骁问。
“没什么。”林飒飒移开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这是沈骁的手。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沈骁,你说我们会不会永远换不回去?”
沈骁看着她,没有回答。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陆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军报。“将军,赵青有消息——”
他的话顿住了。
他看到将军坐在榻上,低着头,表情有点恍惚。林姑娘坐在将军旁边,腰背挺直,目光沉静。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半拳的距离。陆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下。
“说。”沈骁开口。声音是林飒飒的清冽细软,但语气不容置疑。
陆凛微微一怔。林姑娘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像将军?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正色道:“青石岭东南百里,黑风寨的山贼最近活动频繁,劫了商队,还伤了人。赵校尉请示要不要出兵剿了。”
林飒飒抬起头。“军报给我。”
陆凛递过来。林飒飒接过,快速扫了一遍,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黑风寨的位置上点了点。“多少人?”
“斥候报,约三百人。”
“驻地在山上?”
“是。寨子建在半山腰,易守难攻。”
林飒飒的手指沿着山势划了一道线,又看了看周边的地形、水源、进出的路线。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刘武在吗?”
“在。”
“叫他来。还有周猛、陈简、赵青,都叫来。升帐议事。”
陆凛抱拳,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