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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琥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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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闯进来,见到柏钊在先是一愣,随即闪身扑到谢谦身前,张开手臂将人护在身后。

“你放心,我并非来拿他的。”柏钊道。

白果将信将疑,手臂放下来,人依旧挡在榻前。

柏钊视线越过他,平静对谢谦道:“后门有接应的马车,你走吧。”

谢谦慢慢抬眼,盛满凉薄与他对视,“为什么放走我?”

萧从音闻言想起萧戈的话,同样抬眸看过去。

柏钊余光投向她,未敢完全对上,认真回谢谦:“你认回柏家,无论何时都是我的家人。”

家人?

谢谦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扯起唇角,笑里带刺,“你们一家人惯会扮演慈悲。”

匕首寒光横在那里,柏钊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希望他快些离开她身边,“太子已然登基,你该知道再拖下去是何下场。”

“无非是皇帝弃车自保,将一切罪责推到我身上,说我为一己私欲构陷你,再或妖言惑上攀咬太子,”谢谦反倒不紧不慢回答起他来,“翻遍史书不就是这点把戏么。”

柏钊:“擒你的人不久就到,你既明白还是早些走的好。”

白果便是在半途遇见禁军人马,觉得不妙才匆匆折返,闻言转过头来插话催促:“大公子说得对,公子,咱们必得赶紧走了。”

“急什么。”

谢谦愈发从容,撂下两人不理,反替萧从音系衣襟的扣子,一边系一边同她低语:“分明我比他更先认识你,若是我早些鼓足勇气走到你跟前就好了。”

衣领褶皱抚平,他摸出钥匙解了锁链,将她的手腕放入掌心呵护,脉脉凝望她,嗓音愈发轻柔:“我不想要他们的施舍,你帮帮我好不好。”

萧从音不解:“你要我带你走?”

谢谦眼底压着忽隐忽现的暗光,“你肯跟我远走高飞吗?”

她快速看一眼柏钊,道:“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柏钊云翳高高笼在眉峰上,拳头上的青筋几乎爆裂开。

小动作没能逃过谢谦的眼睛,他笑了笑,“不怕我到时候再锁住你?”

萧从音抿唇不答。

“萱儿。”他唤她,声音压得很低,“郡主也好,公主也罢,都不属于我,只有萱儿是我的......我还想听你唤我谢郎。”

萧从音唇瓣松动,那声称呼在唇齿间碾过,终究没说出口。

“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我不要离开你。”

谢谦额头抵着她的,声音顺着她挺翘的鼻梁滑下来。

萧从音还未反应,忽觉手里多了一件硬物,腕骨被强制转动,往前带去......紧随其后是白果的惊呼。

“公子!”

柏钊面色骤变,一个跨步上前,却已迟了。

短刀深深插入谢谦心房,萧从音的手被死死扣在他掌中。

“你说早晚有一天会亲手杀了我......”谢谦抬手托住她的脸颊,鲜血染上粉颊,血腥气刺得她鼻酸头晕,呼吸阻塞。

“你如愿了。”他声音抖得厉害,唇角渗出血泡,努力想弯得好看一点,“萱儿,我的萱儿......原谅我这么残忍对你,我只想你这辈子再忘不掉我......”

温热的血液如泪一般,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周遭一切声音消失,唯有血腥气,和他愈发薄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刮过耳膜。

“萱儿,若有来生,我第一个寻你......”

他脱力伏在她肩头,话音未尽,手掌垂落下来。

萧从音跪坐在血泊里,看见自己攥着刀柄的手在发抖,惨白之上,鲜红的血顺着腕子蜿蜒进袖口,渗透肌肤的黏腻感紧紧绑着她。

谢郎。

她想唤他,唇瓣张合,只撕扯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柏钊将她从血里捞起来,脱离刀柄和谢谦掌心的手指还僵硬地维持原状。

他按住后脑让她埋进自己胸膛,“哭吧,哭个痛快,余下的事交给我处理。”

萧戈答应留谢谦一命,下旨拿人不过做样子,给天下一个交代,全了皇帝的体面。

眼下人死了,柏钊不必再拖延,让白果先回国公府待命,另派王宣递信给出城拿人的禁军,待禁军到来,命他们好生收敛尸首带回去。

萧从音被柏钊半扶半抱着坐上马车,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流不出眼泪,空余发红的眼眶呆睁着。

柏钊解开水囊打湿帕子,仔细替她擦去脸颊和颈间已干涸的血痕。

颈侧谢谦咬破的牙印尚未结痂,帕子一角不经意蹭过,疼痛刺得萧从音猛然抬眼。

“文叙,”她声音干涩嘶哑,“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

“不是你。”柏钊重新拥紧她,“是他选了这样的方式结束。”

“文叙,我这里好痛。”她指向胸口,那处被血洇湿的痕迹犹在,大片暗红与衣料原本的青色形成触目反差。

柏钊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异于将削尖的木头用力而缓慢地,楔进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脏上。

不忍瞧,痛苦地阖了眼。

再睁开时,掌心已覆上她抵在胸口的手,他极力压下自己的情绪,用能够稳住的最平静的声线开口:“实在受不住就恨我罢,怪我没能拦住。”

她无声摇摇头。

柏钊从袖中掏出用干净帕子包裹的药丸,“先将解药服下。”

萧从音错愕,从他怀里脱出来,“你怎么知道?陛下告诉你的?”

他很浅地“嗯”了一声,将药丸送进微张的檀口,递过水囊喂她咽下。

咽下解药萧从音忽地意识到不对,“陛下已败了,如何肯轻易给你解药......这不会是你自己那颗吧?”

“不是。”

她还要追问,马车停了,车帘从外掀开,琉璃挂着薄汗和焦急的脸探进来:“公主,谢天谢地您回来了!”

萧从音:“出什么事了?”

“王爷得知陛下对你下了毒,还毁了所有解药,急得点了亲兵要闯宫,王妃快拦不住了......”

亲王在登基大典带兵闯宫,太子再想偏私也保不住。

琉璃话未完,萧从音急慌慌钻出车帘,利索跳下马车往府内跑。

见她回来,又知她已服过解药,王妃总算松了口气,欣喜之下反倒落下泪来,攥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当真没事了?”

萧从音拼命摇头,“是文叙拿回来的解药。”

荣王怒气未完全消散,疑惑道:“宫里递出来的消息,皇帝在登基大典时知道被戏耍,盛怒之下毁了解药,柏钊何时出的大牢去讨药?”

一家三口齐刷刷看向门口。

柏钊正立在门外,暖阳从他身后漫进来,整个人笼在一片金色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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