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透过玻璃,一帧不少地映入二人的眼帘。
两人都能看得出来,王老板并不是不想解决问题。
或许他也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他只是像许许多多不会道歉的成年人一样,既想要结束局面,又担心颜面扫地、前路尽毁。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是时候了,于是轻轻敲响了王老板家的门。
王老板将门打开时,还顶着一个凌乱的鸡窝头。
距离拉近后,还能看到更多他焦头烂额的痕迹。
比如显眼的黑眼圈、快要拖到地上的眼袋、脖子下方看起来像是被暴力扯开的纽扣…
见到他们,王老板立刻双手推门,想要将人关在门外。
只是陆时安早有预料,伸出手用力撑住厚实的防盗门,脚尖抵在门槛上。
王老板本来想用些力气一口气关上门,低头时看到陆时安脚尖的那一刻,下意识选择了卸掉力道。
在他犹豫的那一秒,陆时安胳膊发力,打开了大门,静静地看向王老板:“逃避也没有用,只要王老板你还想将生意做下去,就必须面对现实。”
“说得轻巧,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王老板的肩膀颓然下沉,他知道自己已经拦不住二人,索性拖着脚步走回客厅,默许二人的进入。
三人一时间默默无言,客厅里静得只能听到鱼缸注氧的声音。
苏稔禾和陆时安打定主意等着王老板自己开口,否则他们无论说什么,都无法真正将话说到对方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从明亮变得昏暗,晚霞一点点占领天空,颜色瑰丽,却无法带来好心情,反而因为它的灿烂让坐在暗处的人感到刺眼。
夕阳西斜,最后一抹橙色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子,一点一点下移,移过王老板的脸,最后一点点丧失光芒。
平常这个时候,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间。
大量的村民从种植基地下工回家,有时候会带上些淘汰下来的产品,给家里人加餐。
三两成群的村民脱下工作服,换上轻薄透气的布衫,手里摇着蒲扇,时不时眯缝着眼睛瞅向天边,看看晚霞有没有出现,明天要不要带伞。
平常这个时候,王老板会和村民一起热热闹闹地回家,见到他的村民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将他视作村子的顶梁柱。
而他即便走到家门口,也不会立刻进去,而是蹲在路边和路过的村民打招呼,顺便道上一句“辛苦了今天”。
今日,暮色将要来袭,门口却始终静悄悄的。
准确来说,是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
二人开车穿过村子时,家家户户都冷冷清清,偶尔有村民坐在院子门口乘凉,也只是垂着头,有气无力地摇着扇子。
曾经充满活力的村子,转瞬间失去了生机。
王老板将胳膊撑在大腿上,依旧保持着抱住头的姿势。
陆时安静静看着王老板,等待他主动开口。
苏稔禾望向窗外,眼里有些惆怅,希冀着有那么一两个村民路过王老板家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王老板的指节轻轻动了一下。
苏稔禾注意到这个变化,她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
巨大的水晶灯绽放出明亮的光,绚烂而刺目,冲破了原先的昏暗,一时间,二人的眼睛都有些不适应。
苏稔禾轻轻揉了揉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亮光,仍是一言不发,重新坐回了陆时安的身边,隐于寂静。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王老板支撑着脑袋的手指蜷起,指尖嵌进掌心,力气不小,攥得骨节发白。
夜幕完全降临,窗外已经漆黑一片,只剩下零星几声蝉鸣。
陆时安起身,拉上了落地窗的窗帘,将客厅与外部隔绝,仿佛给房子盖上罩子,屋子里面发生的事情,永远都不会被别人察觉。
院子外面,响起了孩童嬉戏的声音,时而尖叫,时而大笑,是能听得到的无忧无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隐约能听到两个孩子起了冲突,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清晰地传到屋内三人的耳中,像一把钝刀,慢慢滑破尖锐的光线。
又过了一会儿,争吵声停歇,孩子们慢慢散去。
但是吵架的两个小孩子依旧站在院子的墙角处,稚嫩的童音传来:“对不起,我不该踩到你还不道歉。”
“那我原谅你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几句话的功夫,孩子重归于好,嬉笑的声音渐行渐远。
王老板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