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此时自己提前到达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苏稔禾耳朵里。
想到这里,他好像更紧张了,轻轻捏住了袖边,微不可见地深呼气,一步一步走进餐厅,步伐不急不缓,却十分用力,像是工业时代不算完善的机器。
苏稔禾订的包间离门口不远,他却觉得这条路分外漫长。
待服务生引他走到包厢门外,他反而不敢进去,站在与苏稔禾一墙之隔的走廊上,轻轻调整呼吸。
包厢隔音效果还算不错,但紧贴着门,还是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词语:“花香很浓…玫瑰…新鲜…”
此时陆时安无比后悔,自己怎么纠结了一晚上,还是没有带一束花过来。
什么事情都让她一个女孩子做了,实在太过分。
他在脑海里重新将思考了一整晚的方案排演一遍,暗暗提醒自己,待会看到苗头不对,一定要抢先表白,不让苏稔禾受委屈。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眼,眼中只剩下坚定。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伸出手搭上把手,缓缓下压。
然而,刚刚下压不到三十度,身后猝不及防伸出一只手,在他反应过来前,干脆利索地按下把手,将门一把推开。
“你怎么还不进去啊,热化在门口了吗?”
哦天呐,是她亲爱的、骨肉血亲的妹妹。
陆芷怡不耐烦,用力过猛,门一下大开,包厢里的场景完整地呈现在二人面前。
苏稔禾黑衣红唇,翘着腿坐在面对门的主位,身体松弛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还闲闲地搭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
见到两人进来,轻扬下巴示意两人落座,转而继续接电话,潇洒又有气势,活脱脱一个霸总。
“是的,贵公司的鲜花饼风味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保质期短,但都是新鲜的口感,我最喜欢的就是招牌玫瑰味儿…”
陆时安的大脑彻底短路了。
进屋前情绪波动过于剧烈,肾上腺素飙升,如今遇到冲积性过强的画面,他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所以,陆芷怡不是在当内应,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他一起走?
所以,苏稔禾不是订了花,而是…谈鲜花饼的商务?
所以…今天不是他们复合的纪念日,只是单纯的聊天局?
他思绪纷飞,每多想一句,都想对着自己的脸来上一拳。
他需要冷静一下。
但冷静不下来。
他的心仍如进门前一般噗通噗通狂跳,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降下来。
但他却觉得下一秒,心脏又会停止跳动。
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幻想什么?自作多情些什么?
他缓缓伸出手,给自己做了一套眼保健操,借机悄悄弄散了用力过猛的发型。
然而,在举起手臂时,一股热浪从身体各处涌起,袭击他的面部,让他意识到,这件浮夸的风衣已经可以脱掉了。
他又默默脱掉了外套,一时间后背和前胸都感受到了透彻的凉意——出了不少的汗,空调一吹,透心凉。
他甚至不清楚,这股子透心凉到底是身体凉了,还是他心真的凉了。
都这样了,他居然还能注意到苏稔禾今天的造型,虽然不合时宜,但…真的很美。
让他已经自顾不暇了却还是忍不住欣赏的美。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苏稔禾轻熟风的风格,平时慵懒随性的她,穿上和身体线条完全吻合的黑裙,趁得她身材姣好,皮肤越发白皙水嫩,一双红唇更是让人心神摇曳,举手投足间都让人移不开眼球。
这该死的魅力。
趁他怀疑人生的功夫,苏稔禾打完了电话,一脸诧异:“怎么把外套脱了?屋子里比室外冷。”
陆时安:…
“热了。”
他回想起苏稔禾曾经分享过的经验:“我爸告诉我,没底气的时候,就尽量言简意赅,这样别人更难摸清你的底细。”
来不及多想,便照做了,心脏还在颤抖,嘴巴已经吐出了冷漠的两个字。
“啊~这样吗。”苏稔禾有些疑惑,“看你穿得那么厚,我以为你发烧了。”
一旁的陆芷怡心中暗想:“多少有点吧。”
三人点完菜,陆时安才勉强觉得自己拥有了正常的呼吸和心跳。
他定了定心神,想起苏稔禾发给自己的消息:“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对!”苏稔禾的精神一下子变得亢奋,她从椅背上起身,挺直了腰板。
“你觉得我要不要做直播?”
她满怀期待问出口。
在她心里,陆时安一直都是很让人安心的存在,所以才专程来咨询他的意见。
这几乎是一种出于本能的信任,认为陆时安一定会给出有意义的建议。
按照她的预想,陆时安应该会被她的提案吓上一大跳,然后兀自沉思,最后给出有建设性的意见。
然而,出乎她的预料,陆时安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带了些许微笑,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有这个想法。
苏稔禾满腹疑惑,等他开口。
正在这时,屋子里传来“啪”的声响,有个方形的物体从陆时安倒放的风衣口袋里逃了出来,掉在坚硬的瓷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