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各处墙角,沙发缝隙,电视柜边缘,水晶吊灯甚至是天花板上……密密麻麻长满了一种白白胖胖的东西,跟楼下李奶□□上的发卡样式一模一样。
他被一群蘑菇偷家了。
不过是在楼道里多看了它一眼,不至于一进门就送他这么多吧?
太客气了。
“怎么不进来?”
此时石冲已经站在了客厅里,见人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回头问了一句。
他好似对周围的环境毫无察觉,随手将提着的东西放到了同样长了蘑菇的矮几上,在他脚底下,一朵巴掌大的蘑菇还被他踩中了伞柄,浑圆的伞头朝下倾斜了180°,却顽强地没断。
还挺有韧性。
但被重物挤压的伞身还是不可避免地有汁水渗了出来……血红色的,甚至有点粘稠。
蘑菇居然还会流血!
纯白的伞身很快被血色覆盖,隐约还能听见一声似人般凄厉的惨叫。
林知遇:……
当一个精神病人无法分清幻觉与现实时,正常人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判定标准。
他迅速调整状态,若无其事地说:“我突然想起,小区门口有一家馄饨铺子,我以前好像去那里吃过东西。”
“……”
尽管石冲是一个好人的事情已经毋庸置疑,但对此人被他一句话骗出来,对他找回一点记忆表现得比他还激动,甚至迫不及待拉他来到馄饨铺子里深入回忆的老好人行径,林知遇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的常识里,这种人实在是不多见。
老好人已经熟稔地和铺子老板攀谈了起来,说起林知遇的现状,老板也倍感惋惜,看着林知遇沉默的样子三番两次地叹气,显然是认识他的。
不然也不会在他们进小区时,无意间看到车窗里的人之后,惊讶之余又多看了几次。
“小林吃什么馄饨啦?鲜虾馄饨,羊肉馄饨,还是香菇鲜肉的?”
林知遇:“不要香菇的,谢谢。”
馄饨老板是一位中年却依旧风韵的阿姨,带着一点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口音,说话很是亲切,闻言笑道:“看来口味变了喔,不喜欢吃香菇啦?”
林知遇:“……”
只是避免会想起它同类的“尸体”。
他笑了笑没说话。
老板也没打趣他,转头去下馄饨了。
一碗馄饨吃完,林知遇没再让石冲送他上楼。
想着他才刚出院,又刚想起了一点过去的事,这会儿确实需要清静的环境,石冲倒是没强求,只是一再叮嘱有事要给他打电话,才犹豫着开车走了。
再次走回小区时,林知遇手里多了几样东西。
口罩:1元一只。
一次性手套:1元一副。
清洁铲:4.88元一把。
余额:0.00元。
林知遇:……
看着彻底见底的余额,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其他的精神障碍患者碰到的幻觉是什么样的,又会怎么处理,但他看到的东西,既然能被石冲“榨汁”,想来也是能被清理掉的。
总不能一直住在蘑菇房里。
和蘑菇同居belike。
还是那种会渗血会扰民的蘑菇。
所以清洁工具是必要的。
他把余额清空的手机塞回一样干净的兜里,继续往公寓楼里走。
一番折腾下来,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大概是过了下班时间,小区里活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影绰绰的。
只是这个小区里的邻里关系似乎不太好,没有出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的景象,下楼散步的人都是单独行动,东一只西一只的。
还有个别老人的腿脚不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身形僵直,远远看去跟行尸走肉似的。
但这些人的共同点也是有的。
比如每一个和林知遇擦肩而过的人,都会把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回头率百分百。
虽然两年没见是有些新奇,但林知遇实在认不出这些人谁是谁,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路笑过去。
等走进楼道里,他笑得脸都僵了,却也终于松了口气。
在他走后,小区里的人影依旧维持着凝视他背影的姿势,颈骨倾斜,眼神冰冷,在跳闪的路灯下,显得阴森又诡谲。
此时在小区外,一群身着黑色制服的人悄然拉开了警戒线。
路口,一辆完美融入夜色的黑色轿车里,一名调查官神色凝重地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尹队,已基本确认,是一种扩散寄生型异种,以蘑菇为载体,目前异常能量已波及到整个小区,被感染的人数太多,能量分散,无法锁定感染源。”
“滴滴——”
电话里传来一串焦躁催促的鸣笛声。
下班高峰期,尹思雯还被堵在路上。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一条龙似的尾灯,无奈吩咐:“封锁整个小区,尽快确认所有感染者的位置。”
“是。”负责布控的调查官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又道:“那些作为载体的蘑菇,是否需要清理干净?”
常规来说,阻断病毒最好的方式,是切断它的传播途径。
尹思雯却道:“蘑菇?哦,如果有人活够了的话,可以摸一下试试。”
寄生型异种最忌讳的,就是直接触碰。
“……”
公寓里,林知遇已经戴好了他的装备,口罩+手套,他拿着清洁铲蹲到了墙角,一铲子铲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