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年纪稍大,身材较为瘦小的药商神色沉静,不疾不徐地出言反驳:“程掌柜,为何不行,太后娘娘也曾执掌过朝政,威远镖局的杜娘子也是江陵镖师的行首,再说了你那回春堂还不是你夫人在帮忙打理。”
“安掌柜,谁不知她是你旧友之女,你当然会偏颇于她,而且那杜娘子靠的还不是她夫君的权势。”程掌柜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讥讽地说道。
安叔目光锐利地盯着程掌柜,嘴角浮现出冷笑:“你又有何处胜得过杜娘子?又有何资格心生傲慢,小觑鄙视她人?”
“安清和,你…。许掌柜,你就这么端坐着,难道你容许女子凌驾于你之上?”程掌柜闻言双目怒睁,额间的青筋骤然浮现,气得语气中都带着颤音。
许掌柜端起面前的茶盏,垂头啜饮了一口,眼神淡漠疏离:“只要商税能降,行首是女子还是男子出任,都与我和济堂无关。”
“好,好,一群趋炎附势之人。”说完程掌柜怒气冲冲地甩袖而去。
雅间内的安叔和许掌柜依旧平静地端盏饮茶,好似此间从未发生过任何言语争执,两人还时不时笑意盈盈地谈论着行商趣事,笑声在雅间内回荡不绝。
秋风拂过城中街巷,城内草木早已褪去盛夏浓绿,染上浅黄淡红,暑气渐消,秋风转凉,城中百姓也褪去了盛夏的粗麻短衫换上了秋日的双层葛衣。
此时,亳州总行堂的堂内盈满着苍术与甘松的药香,堂后正中放着一尊华佗神位,何行老端坐于楠木长案前,神色肃穆沉静,满堂药商分列于两侧,神色各异地垂首静待何行老发言。
何行老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一众药商,语气沉稳平静,缓缓开口:“今日召集诸位会聚于此,乃有两件紧要事宜需与众人宣布。”
“我等愿闻其详,静待何行老吩咐。”一众药商纷纷恭敬地垂首躬身,齐声应答。
“其一,知州大人已同意免除亳州药商的额外浮税。”何行老话语刚落,堂下一众药商面上都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太好了,我们日后终于能喘一口气。”其中一位药商喜极而泣地欢呼出声。
“是啊!终于能看到活路了!”
“这真是今年最大的喜事啊!”
“天佑我亳州啊!”
文知钰坐在末尾看着周围药商个个喜色盈面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心中升起一阵畅快轻松。
坐在文知钰身旁的白令烟和沈辰两人眉眼间都洋溢着喜色,眼底漾开一层明亮的光泽,嘴角止不住高高扬起。
何行老轻咳一声,面上喜色褪去,恢复成之前的沉稳平静的模样:“好了,这其二就是亳州药商行首将由济世斋的白娘子出任,诸位可有异议?”
“我不服,何时我们亳州药商行首竟需要让一介女子来出任。”程掌柜眉头紧蹙,满脸怒气,大手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厉声反驳。
堂下一众药商也议论纷纷,彼此交头接耳谈论着此事,整个房内一时间充满了嘈杂的细碎话语。
“肃静,勿再多言。此次免除浮税一事乃是由文娘子、白娘子和赵郎君三人全力以赴一同解决的,从此事可见白娘子的才干是能胜任药商行首一职的。”何行老面色微沉,大声呵斥了一句后,缓缓道出真相。
堂下一众药商心中本来有些不甘和不忿,在听闻何行老此言后,彼此相视一眼,垂眸沉默不语端坐在位子上,偌大的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安叔淡淡出声率先打破了众人的沉默:“我赞同由白娘子出任药商行首一职。”
其他药商看到安掌柜支持这事,脸上都露出犹豫不定的神色,想开口赞同但又舍不下这脸面。
白令烟这时从位置上站起来,稳步走到何行老面前,福身恳求道:“何行老,可否容小女子说几句话?”
何行老微微颔首,目光温煦柔和,后退几步,抬手示意白令烟上前。
白令烟上前微微福身行礼,神色谦和,语气郑重:“我知诸位心中的担忧,但我白令烟今日在此可以给予诸位三条承诺。其一,在我任职期间,我会向州府为亳州药行恳请酌减商税,绝不会再出现苛杂的浮税。”
一众药商在听到这第一条承诺时,眼中纷纷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侧身与旁边的药商窃窃私语起来。
白令烟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一众药商,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然后盯着程掌柜那双愤怒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勾:“其二,我将对亳州药材的收购价、定价及药材品质做出统一标准,绝不允许出现大户打压中小商贩、大户垄断压价等恶意竞价行为,打造亳州药材口碑,而行内纠纷,不分贫富强弱,一律当众公断。”
白令烟话语刚落,堂下的中小药商神情激动不已,满脸喜色地与旁边其他的中小药商激烈议论着此事。而几位大户除了安叔和许掌柜两人神色平静,其余人都眉头紧锁,面色微沉,眼中满是不满。
程掌柜闻言再也压不住自己心中的怒气,面色铁青,双目圆睁,把木椅狠狠往后一摔,发出一阵巨响,指着白令烟咆哮道:“你个黄毛丫头,欺人太甚!”说完程掌柜身体猛地往前一冲,扬手朝着白令烟挥掌打去。
周围的众人惊呼出声,惊恐地望着这一幕,白令烟连忙抬手挡住面部,吓得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