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刚进宗祠的时候石盘上的纹样过于瞩目，又加上林愚说出路就在石盘下，众人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口中的字符指得也是石盘上的那些古怪纹样。

其实细细想来，日志里才更有可能藏有线索。

不消多说，四人将下面环壁上的纹样分工强记，将那些藤蔓似的符号在脑内过上一遍，便立即拾阶而上。

鉴光率先冲到那些书橱前，随意找出一本左右翻看了一番，但没有什么结果，只能又合上，还打算伸手再抽出一本来，跟在他后脚的薛湜却径直绕过了西边这三架书橱，一边向鉴光道，

“正西，西北西南的书橱可以先不看，”薛湜扬手轻点几下，“先看正东和东南，其次正北和正南。”

“这样或许可以快一点。”

鉴光忍不住问，“为何？”嘴上虽是说着，但脚下也已经动作，挪到了正北的书橱前。

“八卦。东和东南都是木，北坎为水，南离火，水生木，木生火，这两个和木也有关。”薛湜一边飞速翻看日志，一边解释道。

一旁静静观察四周的白肃听得认真，闻言微微颔首，又追出一句疑问：“可八卦是如何和你所说的五行对应上的？”

“不用我对应，他们自己放的。你们可以回忆一下，当时自己负责翻看的几面书橱，当中日志所记载的内容是否有什么特质。”

经过薛湜这么一提醒，白肃和鉴光也逐渐摸到一丝头绪。

这些日志表面上是按年序从上到下摆放，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书橱的规律不只于此。譬如方才薛湜所说的几个书橱，便是分别记录古井、泉水、春雷、草芽、树木、风、折木、修筑梁木等等与水木火相关的事宜。相反，其余那些书橱当中记载的更多就是山、石以及牲畜等。泾渭分明，分毫不乱。

“但书橱定了，可这……”鉴光右手从上往下一比划，画了一道规整的半圆，望着满架层层叠叠、数不胜数的古籍，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从顶上到底下这么多层，一层上又是这么一排，这得找到什么时候？”

薛湜尚未开口作答，一旁静默思索的白肃忽然眸光一亮，抬头道，

“难怪，只觉得环壁上那些纹样看上去有些眼熟，这样想来，其实那是变形后的卦符吧。”

“正是。”薛湜应道，又转过头回答鉴光，“详细位置我还不能确定，只能先找找看了。”

得到答案，鉴光便也不再耽搁，马不停蹄从头开始仔细查看北向书橱的日志。不同于第一次翻看，这次不再只拘泥于文字记载的内容，书页的折痕、纸色的深浅、遗留的印记，乃至书页边角微小破损，所有细微异常，尽数纳入探查范围。

这些日志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纸页早已泛黄发脆，边角多有虫蛀折损、霉斑脏污。不少书页之上，还残留着当年撰写之人不慎滴落的零星墨点，深浅不一，零散落在字里行间。

墨点子？

鉴光翻飞的手指忽地顿住了，心头微动，他转过头询问，“方才那些石壁上纹样旁边的小圆点没有用处吗？”

此言一出，气氛微滞。这下不只是白肃惊讶了，薛湜和刚刚走上来一会的易承简也是有些意外。

“哪里有圆点？”薛湜抬眸看向鉴光，嗓音微诧。

白肃亦是满脸疑惑，二人异口同声，语气皆是难以置信。

见此情形，鉴光自己反倒皱起了眉头，眼底满是不解，低声喃喃道：“不应该啊，即便我夜视强上一些，但上边的圆点，细看之下也不该发现不了。”

话刚落音，他便立即腾出一只手捂住右眼，稍等片刻，又捂住左眼，轮番查验目力，数次过后，缓缓放下手臂，登时苦笑道，“没有什么异样啊……”

“或许你并没有看错，只是那些圆点只有你可以看见。”易承简慢悠悠道。

他话头稍顿，目光投向漆黑的石坑，“我方才在后面仔细看了看，那些石壁上还有东西，但离得近了，却更加看不见了，离远了，在你尝试去看的时候，那些东西也会消失。”

当时薛湜的注意力全在那些符文上，虽说也环视了一圈，但也不曾留意到这个细节。一半是因为下面实在太黑，因为那特殊的石壁材质，光线传不了太远。另一半也是因为实在是时间不等人了。

若真如这两位所言，或许那些圆点就是关键。

薛湜收敛心神，正色道：“那些圆点具体是什么？每个纹样旁边的都不一样吗？”

“应该……是数字，我记得有一和九，但其他的就没细看了。”鉴光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书，“我再去仔细看看。”

不消易承简示意，那边的白肃立即也跟了上去，两人身影转瞬消失在石阶之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二人的声音从地下遥遥传上来。

“坎一！”

“震三！”

“巽四，离九！是不是就是这四个？！”鉴光大喊道。

“正是！”

找到了数字，四人便立即一人负责一面书橱，针对对应的层数里的日志进行翻阅。过程中尤其注意卦符的变体。负责坎的鉴光找水纹，白肃找雷，薛湜则是风，易承简找火。

四人此前只当那些毛边了的内页上的痕迹是折痕，或是制纸工艺压的装饰暗纹，并没有往更深处想，现下有明确方向，这些纹路越看越觉着有蹊跷。

“我找到了。”薛湜将日志摊开，上边隐约有卷动的风纹。那一页也恰好记载道，大风三日，折枝六株。

不消多时，其余三人也分别找到了卦纹，最后找到的是白肃，甫一翻开，诺大的宗祠内似是春雷碾过，穹顶隆隆作响。

那些书橱上其余的日志纷纷无风自动，纸页如同蝶子翅膀一般扑扑翻飞，哗啦哗啦响成一片。唯独藏着四道卦纹的古籍稳稳不动，书页之上，缓缓漾开淡淡的莹光。清浅的青光自纸面纹理中溢出，如同流水涟漪，层层铺展、扩散汇聚，最终凝作四道轮廓清晰的卦符虚影。

四道光符逐渐脱离书页，漂浮至上空。

还不等人抬头细看，那四道亮光骤然转向，直奔地下俯冲而去。

四人皆是反应极快，心念一动，脚步已然先行，毫不犹豫紧随光符，朝着圆坑快步奔去。

甫一踏上下沉的石阶，众人抬眸望去，眼底皆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