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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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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马的脚力很快,贴上疾行灵符后更是非比寻常,四蹄翻飞间如踏云踩雾,一阵烟似的过去,只在官道上留下一串极浅的蹄印。

第二日中午,薛湜二人便回到了四杜山脚下。

一夜的修整过后,薛湜的体力已然恢复大半,背上的伤痕也结了薄薄的痂,不再像昨日那般动辄牵扯剧痛。

二人不敢耽搁,即刻解了马,将灵马拴在山脚的石桩上,行小路,朝山上的屋子去。

推开院落的门,里头已经落了一层竹叶子。房间伙房的门都关着,风也寂寂,只听得些许虫鸣从草丛间传来,间或一两声山雀的啼叫,越发衬得这院子空落落的。

“贾日盈呢?“薛湜望见这番景象,分明是好些日子没有人在这了,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虑。

“他?那天在山下集市碰见了一个人,他跟着走了。“关曦走到竹渠边,掬起一捧山泉水冲了冲手,顺便洗了把脸。她甩了甩手,朝着屋内走去,走到门口,见薛湜没跟上,又回头道,“进来,擦药。”

薛湜顿了顿,没说什么,跟着进了房间。

“走了?一直没回来过?“薛湜自己从窗下抽了一条凳子,搁在柜台旁,安分坐了下来,双手搁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没回来过。“关曦在斗柜的抽屉里翻找伤药。她向来东西用完也不放回原位,现下叮铃哐啷找了半天,瓶瓶罐罐倒了一桌,也没见着个影儿,嘴里不时嘀咕“去哪里了?“,眉头越皱越紧。

薛湜抬手指了指里头的卧房里间,“你看看在不在床头的抽屉里?“

屋内又是一阵响动,抽屉拉开又推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过了片刻,关曦终于拿着一个小瓷瓶出来了。

“那你没去找他过?“薛湜望向来人,扭头将脊背朝向她,手指灵巧地解开系带,把背上的伤漏出来。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她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痕在光线下格外刺目。

关曦撇了把椅子放在薛湜身后,坐下,拔开瓷瓶塞子。她一边倒药在掌心,一边道:“没去,他第二天给我写了封信来。“

“说什么?“关曦的动作说不上轻柔,药粉敷上伤口的瞬间,薛湜登时抽了口冷气,脊背本能地绷紧了。

“大抵就是他自己有了打算。“关曦手下动作放缓了点,指腹轻轻将药粉抹匀,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薛湜没再多问什么。关曦虽然平常瞧上去不靠谱,懒散随性,丢三落四,但却是顶负责的人,不轻易松口,但只要她开口承诺的事,必然会做到。

不然也不会把薛湜接到手上,一养就是二十年,最好的岁月也都守在这四杜山上度过了,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她既然收下了贾日盈为徒,便肯定不会当甩手掌柜,其中必有她的考量。

“佟州那边的事我也已经弄好了,阵法也备好了,明日就可以开始准备运经了。“

薛湜刚想问关曦怎么知道,转念一想便猜到了,应该是过青林说的。

所以这几日关曦绝对也不轻松,一边又要找寻自己的踪迹,靠着灵器感应跋山涉水追到域里,一边又要将剩下的生辰借尸续命的东西都准备妥帖,阵法、药材、符纸,一样都不能少。

她偏过头去看关曦,后者正眉头轻蹙,一派认真地在涂药,指尖动作熟稔。

眼底有些发青,像是许多天没有睡过好觉了,眼下的阴影在阳光下格外明显。薛湜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看过关曦了,这一看发现对方眼角居然已经有了细纹,不深,不仔细瞧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是有了。

“干什么?“关曦头也不抬道。

薛湜有些别扭地将头转了回去,眼眶有点酸,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意又咽了下去,扯出一个笑来,声音轻快地说:“师父你对我真好。“

“是啊,我对你可真好!“关曦没好气道,上完最后一点药,帮人把衣服拉上去,系好系带,“我简直是菩萨在世。“她顺手将薛湜连凳子带人推到一边,将手里的药又顺手放进了薛湜刚刚趴的橱柜里头。

薛湜刚想出言提醒,话到嘴边一想又没做声,反正自己记得在哪,下次再指给师父看就行,说了也未必管用。

“过两个时辰再沐浴,洗完再上一遍药。“关曦叮嘱道。

薛湜一面应下,一面将领口整理好,抚平衣褶。

但关曦却是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将人又拖了回来,一只手摁住薛湜整理衣领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不对。我再看一眼。“

于是薛湜三下五除二又把衣服拉了下去,将后背朝向关曦,半响,也没听见后者说话,只有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心下疑惑,正要扭身回去看,又被关曦给拨了回去,“别动!“

薛湜便端正坐好,一动不动,心想,莫非背后那些伤另有玄机?

正想着,关曦将她移到了梳妆镜前头,又拿了一盏小菱花镜绕到后面,将镜面照向薛湜后背,角度微调了几次。而薛湜面前的梳妆镜里,逐渐出现了自己后背上的图案。

镜子里,薛湜的脊背上遍布红痕,这些红痕张牙舞爪、毫无章法,纵横交错,简直就像是在刺堆里滚上一遭留下的痕迹。

但随着关曦将镜子的角度偏移,将背上的图案划分为一个一个独立的区域,其中端倪也逐渐浮出水面。

这些红痕,似乎可以首尾相接,组成一个一个堆叠在一起的图形。它们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秩序,只是被皮肤的弧度和伤痕的深浅扰乱了视线,若非刻意以镜面分割观察,根本无从察觉。

关曦将镜子往桌上一扣,发出一声脆响,“我去拿纸笔。“

薛湜却顿了顿,心念微转,若有所思道:“师父,只需要纸就可以了。“

等到关曦拿了纸过来时,薛湜已经从锁灵囊里摸出了那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身上的毛笔。

薛湜接过纸,在妆柜上展开。后头的关曦手持菱花镜,一寸一寸缓慢移动。

薛湜紧盯着镜中的图案,犹豫了一刻,深吸一口气,笔落纸面,一点一点描画起来。

这些图案颇为纷杂,线条细碎,识别起来颇为费神,需要将镜面中分割的区域在脑中重新拼接组合。等到快描完最后一个图案时,眼睛和手臂因为持续紧张,都开始发酸了。

薛湜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一笔。

她并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妄自将它画下来有没有什么危害也未可知。若是落定最后一笔,触发了什么法诀,引出什么不可控的后果,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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