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的高热没有半分回落的迹象，三十九度以上的高温灼烧着萧子安早已衰败的躯体，皮下持续不断的渗血让大片紫黑瘀斑蔓延至下颌，整张脸失去所有血色，泛着一层青白。

监护仪的警报声已经从断断续续变成持续长鸣，血氧数值死死卡在危险红线之下，心率忽快忽慢，线条紊乱得看不出规律，脏器衰竭的迹象肉眼可见地加重。

萧逸不敢合眼，掌心一刻不落地贴着萧子安的手腕，感受那日渐微弱、时有时无的脉搏。他反复用凉棉巾擦拭少年发烫的脸颊、脖颈，擦去鼻腔和唇角不断渗出来的血丝，动作机械麻木，每一次触碰，心底的自责就加重一分。

他试过所有临床能用的手段，扩容、止血、镇静、物理降温，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不停推送，却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无法阻拦身体全方位的衰败。药物彻底失效，骨髓造血完全停滞，恶性细胞侵占全部脏器，没有任何逆转的余地。

凌晨护士按时进来查体，掀开被褥的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萧子安腰腹、后背新爆发大片融合性瘀斑，腹部微微隆起，是腹腔大量内出血的典型表现。护士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无力：“萧医生，腹腔出血量在持续增多，随时有诱发失血性休克、颅内出血的风险，我们已经做好全套抢救备用器械，但……希望不大。”

萧逸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回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所谓抢救，不过是徒增萧子安最后的痛苦，再也拉不回那一点点快要燃尽的生机。

天光微亮，清晨的探视时段如约而至，许鸣出现在缓冲间。

全套隔离装备穿戴整齐，他攥着早已皱巴巴的塑封照片，隔着玻璃望向病床，看见少年毫无起伏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刺耳的仪器鸣响不断从对讲器里钻出来。

许鸣嘴唇不停颤抖，半晌才挤出破碎的话音，没有往日琐碎的家常，只剩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我今天带了桃子的照片，外婆院子里熟了……你明明说过想尝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