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涌起一阵钝痛，眼泪很快填满孟时淮的眼眶。“蒋辰。”他眨眨眼睛泪水浸湿睫毛，“每次都是你……”

“每次都是我？”

“你这么好让我……让我……”

听着听筒里逐渐哽咽的声音，蒋辰低声安慰着，“所以你要好好吃呀，快点好起来。”

“好。”孟时淮吸吸鼻子，还是不透气，“那回国我要喝超大杯的珍珠奶茶！”

“你乖乖吃饭，不要忘记吃药。”

或许人生病的时候总是会变得脆弱不堪，即使孟时淮决心将自己的情感藏在心底，可在这种时刻也难以自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在所有人都团聚的时刻，从小到大都孤独无人陪伴的小孩，好像也有了想要团聚的人。

——

蒋辰再见到孟时淮的时候他还是恹恹的，北美的流感向来是要很久才能痊愈。孟时淮窝在咖啡厅靠窗座位的沙发中读书，冬日阳光抚摸他的侧脸。

蒋辰惊觉不知什么时候孟时淮的脸颊肉已经逐渐被锋利的下颌线取代，渐渐褪去稚气开始有了大人模样。

点完单后他靠在孟时淮身侧，掀起封面一看，“资本论？怎么突然对这种经济类书感兴趣了？”

“你来了啊。”孟时淮将书摊放在腿上，笑意从眼底满溢出来，“家里人让读的，没想到讲的还挺有意思的。”

“讲来听听？”

孟时淮指向其中已经被他圈起来的一段话，“你看这里，对转化为资本的货币而言，其价值变化不可能发生在货币本身，其作用仅仅是购买或支付商品。而硬通货的价值是不变的。”

略带鼻音的声音传入蒋辰耳中，他看向孟时淮骨节分明的手指和白到近乎透明的脖颈，两片锁骨之间的凹影能看到动脉在跳动。

蒋辰的目光在这里短暂停留，又移回到全英文的书本上，“为什么觉得这段话有意思呢？”

孟时淮敲了敲书皮然后调皮的眨了眨眼，“因为，这句话讲出了货币的本质。”

“Well that’s Capitalism，出卖labour来换取货币与自愿沦为奴隶没什么区别。既然你这么博学，以后养我好不好！”蒋辰打起如意算盘岔开话题，“以后我在家躺着做自己喜欢的事，然后你每天给我零花钱好不好！”

“你少来，去买杯拿铁给我。”孟时淮推推他的肩膀催促着。

“好嘞少爷，这就买！”

“切。”孟时淮坏笑，这人怎么回事，明明大三岁多怎么还是这样幼稚。

冬日的咖啡店空荡荡，午后阳光落在窗边悠闲惬意。两人望着窗外海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资本论聊到人生观。

“你的签名一直都是‘理性冷静’，是有特别含义吗？”

孟时淮往沙发里缩了缩，头倚在沙发靠背上，眼神涣散的看着海面，“是啊，人要对自己的行为与决定负责的。”

这个回答出乎蒋辰意料，原来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孟时淮对人生已经有这样深刻的理解。

于是他沉声道，“理性在做关于人生走向的选择的时候是很重要。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可以不被情绪主导，不过我感觉其实还是要正视情绪再理智分析利弊。”

“对啊，所以我一直用这个来要求自己要更加理智客观。我不希望我的人生有out of control的那一刻。”

蒋辰侧头看着孟时淮，透过瞳孔似乎能看到一个年轻且坚韧的灵魂。

“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面对一个人生课题，一面是相爱多年却始终无法跟上你人生进程的恋人，另一面是成就辉煌事业的机会，你要怎么选？”

孟时淮沉默片刻：“我认为沉没成本不该参与重大决策。”

……好一个沉没成本不该参与重大决策。蒋辰从未发现过孟时淮性格竟是这样杀伐果断。性格温柔只是对他才有的，原来这才是孟时淮本来的模样。

蒋辰想着有这样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思想，孟时淮在将来的生活与事业中想必一定能成为一个耀眼的人。

见蒋辰沉默良久不做声，孟时淮便追问起来，“那么你呢？你会选哪一边？”

“和你答案相同。”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蒋辰失笑，“不过你为什么不选另一边呢？”

“你也说了，始终无法跟上我的人生进程，这种情况一定会有很多不可避免的矛盾和争吵。可是怎么办，我真的好讨厌吵架，我喜欢平心静气好好讲话。”孟时淮转身从沙发侧面拿出一个礼盒，“喏大朋友，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的20岁一直开心！”

“谢谢小朋友！是什么呀？”

“等回家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