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周仰熙并未亲眼见过,自然不知真假,权当听个故事罢了。
千年来,长寂山处处充斥着灵气,连带着山脚那些村落城镇都如此,所谓人杰地灵,大约就是如同长寂山一样。
几人聊过传说,便也找不到什么能说的,岑晚趴在桌上,手指戳着茶盏,嘟囔着无聊,又转头问周仰熙何时能到妖域。
“且有些日子,咱们才走出不到一半的路程。”
卫晏掏出一些吃食,笑嘻嘻凑近周仰熙,“周姑娘,说了这么多话,肯定累了,吃些东西吧。”
周仰熙也不客气,口中还不停道谢,手上已经拿着吃的了。
余光瞥见岑晚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她忽地想起留在长寂山的李宥宜,腰间的丝绦上是她的气息,想来这时候她也是上完课,正百无聊赖地练着曲子。
周仰熙望着她,片刻后偏头去问卫晏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卫公子,长寂山方才存世千年,可人族早已不止,我幼时便知晓,人族纪年不同,那如今算是什么时候了?”
岑晚听闻也回过头,“对啊,方才聊长寂山,那现在聊聊其他的,世家的话,对这些肯定很了解。”
卫晏显然对周仰熙询问他这件事感到很开心,当即便挺起胸膛,拍着胸脯道:“那是自然,我爹虽不修术法,但他在朝中任职,我自幼耳濡目染,对这些事了如指掌。”
人族地界广袤,长寂山独立其外,世家分属修仙与皇城两处,长寂山与皇城达成合作。
皇城之中特设朝天阁,专司筛选除修仙世家之外的人前往长寂山修炼,但并非一定能进,长寂山会进一步考察。
皇城乃是人族气运最盛之地,因此长寂山会派人前去驻守。神族为人族开启飞升之路,意在壮大人族,但自那之后,人族非但没有越发鼎盛,反而日渐式微。
卫晏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边写边道:“当世皇帝定年号为定宁,我爹入朝为官二十载,按时间来算,如今是人族定宁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岑晚问他,“那这位皇帝岂不是还很年轻?”
“对,陛下弱冠之年登基,如今也才五十岁不到。”卫晏压低声音,“私下议论陛下乃是重罪,不过咱们不归他管。”
周仰熙笑道:“你刚才还说你爹在朝为官,怎么可能不归他管?”
卫晏一噎:“那是我爹归他管,我不归。”
他想到什么,又谄媚地朝她笑,“周姑娘,下月十七是我十八岁生辰,若你无事,可否……”
话没说完,卫晏便被一股力道拽得离周仰熙远了些,他身下的椅子晃了晃,稳住身形才猛地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卫晏拔高声音,“你干嘛?!”
宋寻熙轻巧地翻着白眼,“卫公子既是世家之人,想必也知晓,这般邀请接近一个姑娘,实不知礼。”
卫晏气道:“你之前就用这个法子将我赶走,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众人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周仰熙也不明白,好好说着话,怎么又吵了起来?
但身为带队者,也不能不管队友之间的关系,她斟酌半晌,试探开口道:“我们修仙之人,不讲那些虚礼,无妨无妨。”
她摆摆手:“更何况此前在岚山村,我们已经是出生入死的伙伴了,不是吗?”
宋寻熙倒是很听话,嘴上轻哼一声:“嗯。”
卫晏却是不依不饶,指着他就要继续骂,周仰熙赶忙拉住他,问道:“卫公子,你方才说生辰,是什么时候?”
被她硬生生拦下,卫晏顿了顿才转回头,面上却已换上笑脸,“周姑娘,我说的是下月十七,今日是五月十九,还有一月。”
周仰熙秉着安抚的心思,便答应下来,“若那日无事,我定会为卫公子送上祝愿。”
卫晏这才乖巧应下。
被夹在二人中间的岑晚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眼珠在宋寻熙和卫晏之间来回转动。
花菁最先站起身,朝周仰熙颔首道:“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回房了。”
周仰熙点点头,其余人也纷纷逃离现场。
岑晚还在想事情,被李栩一把拉起,“好了,今日聊的够多了,你该去打坐了师妹。”
“师兄,上次卫公子在岚山宗祠内,问了你什么?”确认离得稍远些,岑晚悄声问他。
李栩脚下未停,默然思索一瞬才说:“他问我是否讨厌宋师兄,以及周师妹是否讨厌他。”
岑晚心下激动:“师兄,我觉得,那卫公子喜欢周师姐。”
李栩瞥她一眼,“这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很容易看出来。”
卫晏从岚山开始就十分在意周仰熙,这谁瞧不出来?
岑晚回头看向还坐着的三人,脑袋凑近李栩的肩膀,小声道:“宋师兄看起来也……”
“你先前答应过我什么?”
“啊?”岑晚不解。
李栩盯着她:“你说你不会醉心道侣一事。”
岑晚反应过来,有些无言以对,“师兄,我说的是周师姐,不是我。”
“你连他人的事都如此在意,更何况是自己的?”
岑晚:“……”我并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她懒得搭理,几步窜进房间,将李栩甩在门外。
又是相似的场景,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卫晏。
周仰熙左看右看,再这样下去,这两人到了妖域也不会消停,坏事就得不偿失了。
她腹诽道,进了妖域要把他们分开,否则嘴巴一刻也不停歇,吵都要吵死了。
人已经走完了,周仰熙也不愿久留,随意说了几句“注意休息”就脚下开溜。
卫晏心情舒爽,气也消得快,挑起眉毛直视一脸平静的宋寻熙,“唉,周姑娘善解人意,这才是身为长寂山弟子的礼数,比某些人不知好了多少。”
宋寻熙起身整理衣衫,扯紧腰封,低头睨视他,“明知我师妹重义气,却还是要求她为你庆生,卫公子也是十分懂礼。”
卫晏哪里听不出这人在阴阳怪气,于是不以为然,“我可没有曲解周姑娘的意思,她只说会送上祝愿,并没答应会前来,我自然不会自作多情。”
他想起昨日的事,也站起身来,目光上移与他对视,“宋公子,周姑娘真答应让你住她旁边了?”
宋寻熙微笑:“我和师妹有过什么约定,与你何干?”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着,直到回了屋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