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地,脚下是黑泥似的地面,收了灵舟,周仰熙扬眉看向不远处的河水。
按卫晏所说,现下正是夏季,水流湍急之时,不知妖域是否同人界一般。
她走近了些,才瞧清楚那水,表面泛着混合色彩的光,起初以为是什么阵法一类,周仰熙打量了四周,未发现什么异常。
宋寻熙也从她后面走上前来,目光环顾一圈落回水面。
“不似术法的光,应是水中有什么异物。”
周仰熙“嗯”了一声,蹲下身正欲伸手触碰水面探查,右侧方忽然刮来一阵风,她腾地站起来,一手拦住身后的人。
“姑娘,这水可不兴碰。”
一道沙哑苍老的、带有回声的声音响起,众人登时戒备起来,盯着那风眼之中缓缓出现的影子。
妖域妖族众多,难保不会有什么守护妖兽。
风沙过后,他们定睛一看,不是什么长相怪异的妖兽,却是一位佝偻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衣衫褴褛。
周仰熙鼻尖微动,老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异味,被这阵风冲散了些,她的白棠梨香气味也淡,二者中和竟也不难闻。
她并未开口,方才这人张嘴便是不可随意碰水,定是知晓其来源以及后果的。
那老人微睁开眼,扫过一众警惕的人,蓦地笑了几声,“不必惊慌,老朽在这待了几百年,甚少见到这么多人族修者。”
花菁的法器长枪横握在手,与周仰熙对上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周仰熙便收起敌意,莞尔一笑:“老伯,您是镇守此处的仙人吗?敢问此地是否可通行?该如何过?”
老者仔细看了看她,笑容慈祥道:“担不起仙人,姑娘,你既不知如何渡水,便敢带着这帮孩子来送死?”
周仰熙也不恼,眉眼弯弯回应:“有事要渡水,老伯在此几百年,定然知道方法,可方便告知?”
老者闻言也不追问,答道:“知道是知道,就是老朽近日来脑子不太好使,总忘。”
周仰熙一手负在身后,朝宋寻熙示意,嘴上继续说:“正巧,我们带了些灵食美酒,对您这样的症状有奇效。”
宋寻熙低头摆弄片刻,吃食美酒出现在掌心,那是她几日前特意交给他的,说是有大用,让他当宝贝一样供着。
周仰熙接过,转头递给老者,“老伯您看,这可是仙山佳酿,里头有多种灵药材,强身健体,巩固记忆,不在话下。”
那人像是从未见过似的,一把拿过东西,口中赞她:“姑娘真是爽快人,我这么多年见过的都没人像你一样。”
见他闻着酒味如痴如醉的模样,宋寻熙悄然靠近半步,低声问她,“这就是师妹说的大用?你怎提前知道一定有用?”
周仰熙唇角保持着微笑,不动声色道:“哪有什么提前知道,只要不是妖族魔族,遇到先送吃的总没错,吃饱喝足好谈事嘛。”
“这又是从哪知道的?”
周仰熙睨他一眼:“我看宋师兄对吃食从不上心,殊不知吃饭才是人生大事,有时任何事都比不上吃饱饭。”
“而且吃饱心情好,迷迷糊糊就容易能套出话。”
宋寻熙不再言语,长寂山还有一条关于她的传闻,便是膳堂跑的最勤快。
原来如此,纸上得来终觉浅,亲身经历方是正道。
卫晏显然知道这个道理,掏出佳肴就往老人家跟前凑,“老伯,不够还有,只要您能将渡水之法告知,我还有更多好吃的。”
老者哼哼应着,动作不停接过,随即席地而坐,毫无形象地吃起来。
岑晚也加入进来,反手将她师兄的药箱拎过来,放到老人家身旁,“老伯老伯,您坐这个,不硌屁股。”
药修本不用带什么药箱,但晋循序出关一次必会有箱笼随身,里面据说是他的闭关所得之物。
见自家师妹二话不说夺过去,他也只是温润笑着,不开口阻拦。
老人家被伺候得舒坦,眉目间的郁气都散了不少,瞧着倒还年轻了几岁。
周仰熙眼珠一转,声音亲昵地问他:“不知老伯名讳是……”
他头也不抬,专心致志享用美食,“老朽名为不系舟。”
“不系舟?”
周仰熙讶然,世上还有这个姓?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老人家仰头喝了口酒,笑道:“小姑娘心思倒是多,连名姓都要想透彻?”
周仰熙尴尬一笑:“怎么会?晚辈只是在想,该怎样称呼您,不伯伯?”总不能喊舟伯伯吧?她倒不介意,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老人家嘴角抽动,皱纹之间的那双眼睛睁得更大了些,“这么拗口做什么,直接叫不系舟好了。”
周仰熙掩唇咳了两声,“不合礼数。”
那就称呼舟伯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