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循序虽为药修,终究只有他一人,不能面面俱到。
暮山连出了趟客栈,给阿云备下斗篷,说是防止她着凉。
罐山离妖市不远,但山中林木茂密,阿云体弱,不能颠簸,他们只得步行,抵达罐山时难免会晚,届时必会寒风刺骨。
岑晚不止一次感慨:“虽说这暮山连脾气暴躁,但对娘子还是极好的,事事着想。”
卫晏的行李太多,周仰熙只让他带上必须的法器丹药,其余一律不准带上路。
“那我带些吃食,周姑娘路上解馋,也可以给阿云姑娘吃,还有一些鹤氅。”他拍了拍储物袋。
“鹤氅?那不是秋冬衣物吗?你怎么也带了?”
卫晏眯眼笑着:“弟子大比前,我娘给我装的,她说长寂山山高路远,回去不知什么时候了,让我将东西带全。”
周仰熙真心感叹:“你的娘亲待你真好。”
卫晏还要再说什么,宋寻熙在一旁冷不丁开口:“卫公子似乎不愿精简,那倒可以和你的行李一起留在客栈中。”
他笑得坦荡:“若遇妖邪,无需费那点灵力画什么辟邪符,卫公子往门上一挂,邪魔自退。”
卫晏:“?”
周仰熙:“……”
“你什么意思?”
宋寻熙抚着腰间玉坠:“没什么意思,枫掌柜看上了卫公子的脸,想必会护着你的,当然,我长寂山的留守弟子,也会护着公子。”
“有句话,在下很久之前就想说了。”他语气认真,却是居高临下,“如果蒙蔽我的双眼,卫公子确实长得不赖,能被妖类一眼相中。”
卫晏:“???”
他气得胸口发疼,眼前发黑。
周仰熙夹在两人中间,并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早闻宋寻熙为人乖张,但她也从未见过,只觉得他故作高深,不喜交流,为何对上卫晏句句戳心?
眼见卫晏要被气晕,她不管不顾抬手扯住宋寻熙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师兄,你先别说话了。”
宋寻熙垂眼看去,她自己还未意识到改了称呼,他眼底不自知漫起笑意,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好的师妹。”
周仰熙翻了个白眼,站在他身前,扬笑面朝卫晏:“卫公子,吃食和鹤氅可以带上,多谢你。”
她从身上解下一个储物袋,“这个给你,你不是说你的要用来装其他东西吗?”
卫晏眼前一亮,忙不迭双手接过,心道这便是父亲教他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说他并未失马,但也莫名被怼了。
宋寻熙的笑意顿时掩去,视线越过前方的周仰熙,直直锁定得到师妹东西便要上天的卫晏。
这根本不是他的目的!
有时候真希望师妹脾气大些,这样就不会总是心软。
“周姑娘最好了,我定会好好保存,不辜负你的心意。”
周仰熙煞有其事点点头,严肃道:“出行不便,卫公子也要当心,不必为了身外之物伤及自身。”
卫晏当即将储物袋收进衣袖中,炫耀似的看一眼板着脸的宋寻熙。
宋寻熙撇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催促道:“卫公子最好速度快些,王八一样让其他人久等。”
卫晏大度不与他计较,满心激动:“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周姑娘。”
周仰熙如蒙大赦,几步走到前头去,远离这两个随时起硝烟的人。
早些还在灵舟上时,她便想着要将两人分开,现在计划有变,不得分道,也不能放任,算计着到了罐山后,让其中之一留下保护阿云他们。
罐山位于妖市东北方向,暮山连搀扶着阿云,带他们走了小道。
“大路上妖族众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小道安全一些。”
周仰熙不置可否,只领着人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是午后出发的,抵达罐山山脚时已是傍晚,山中多林木灌丛,吼叫声不断,还未踏进去,各类妖气扑面而来。
花菁对此最是敏感,长枪在手,她只身向前几步,仔细感受过才转头对周仰熙道:“里面妖族繁杂,难以避开。”
她话语微滞,目光掠过暮山连,“沾染杀念,有杀气的不在少数。”
“无事,我们不绕道。”周仰熙早已做好准备,偏头问暮山连,“最近的是哪条路?”
暮山连怀中抱着有些昏沉的阿云,抬起下颌指了指右方山路,“这条,罐山得其名,是因山路中多有罐子铺路,也就是罐子路。”
他先抬脚朝前走了几步,声音幽幽传来:“多数妖会避开罐子多的路,所以我和阿云将家安在这条路上,躲避一些追杀。”
岑晚蹲身仔细查看地面,惊道:“还真是罐子铺成的路。”
泥地中尽是各式各样的瓦罐,被污泥掩盖在底下,只露出罐口,从一些露出罐身的瓦罐来看,颜色亦多彩。
卫晏也未见过,在皇城之中,最为艳彩的路是陛下宫中的彩玉和金子所铺设的,也最为奢华。
“这倒是稀奇,踩上去不会碎裂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去,虽崎岖了些,但也能走,岑晚提着裙摆跳了两下,回过头呼唤:“师姐师兄,这还真能走,快来!”
周仰熙侧身让出道路,等人先行,她与宋寻熙落在最后。
“也不知何处得来的这么多瓦罐,真是地如其名。”
前面传来岑晚时不时的低呼以及李栩的劝说。
宋寻熙听着听着便有些恍惚,抬起手时刻准备扶身旁的师妹。
周仰熙却走得平稳,抽空望向前方带路的暮山连,又将周围的场景尽收眼底,“师兄,你说我所想能实现吗?”
遇妖诛妖,为阿云提供妖力,缓解病症。
“嗯,已有妖虎视眈眈。”宋寻熙仍旧注意着她,“它们倒是勤快,早早送上助力。”
周仰熙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能为阿云缓解,又能提前清理回程路途的妖,确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