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仰熙搂着男人的脖颈,小声问道:“爹,你喜欢什么样的?娘说了,她什么样的都能染出来。”
“闺女喜欢啥样的?”
她歪着头想了片刻,“嗯…我要后山那棵梨花树的花样子,娘会缝,我也会画!”
“行啊,那爹也要那个梨花的。”
她不乐意了:”爹,我说的是你喜欢的,不是我喜欢的。”
“阿枣喜欢的就是爹喜欢的啊。”男人放下手中的枣,复又去摸她的脑袋,“再说了,我们俩都要一样的,那你娘一缸子就能全染出来,还不用一件一件去缝。”
父女俩站在门口僵持了好一会,后来还是娘出来催他们吃饭,这才和解。
“好吧,那我到时候给爹缝一个小阿枣,这样就是爹喜欢的了。”
“阿枣还会缝衣裳?”
“我当然会!娘教过我。”她说着就要跳下来证明自己,又被爹紧紧抱着。
“行了行了,爹信你,那就拉勾说好了,快快快进屋,你娘都等久了。”
“好。”
神识随着人进屋,周仰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幻境约莫是变作了大雪后两年的场景。
可爹又是怎么回事?他应在两年前便已经死了。
梦与幻境本质上并无不同,皆由人心中所思所想所愿幻化而来,此前她的梦境中是阖家安康之景,幻境与之相比却是大相径庭。
周仰熙仿佛沉在水中,随波逐流,起起伏伏,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这些从未有过的温暖记忆与画面让她有些沉溺,分明上一刻她和幼年周仰熙都亲眼目睹惨状,听到了很多人的求救。
幻境不止随她的心境变化,也随儿时的她,因此成就了这一幅新生的画。
神识与身体达成共识,心愿一致,才能幻化出两年后这般幸福的模样,这是周仰熙所求。
幻境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外面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里面可能已是几月之后。
隔壁婶婶家的柳生哥哥回来了,还带回了一窝小鸡仔,半年时间已长成了半大的母鸡公鸡,周仰熙就整日与它们放风撒野。
村中人丁兴旺,她的族亲皆在。此处从无什么灾荒匪盗,更无任何妖魔鬼怪,说是桃源也不为过。
半年光景,周仰熙的神识越发弱了,逐渐与自己的幼时融为一体,她终能亲身体会到,被爹娘爱着护着的感觉。
中术者自甘沉沦,任凭幻境之外的人如何努力,都无法轻易将人唤醒。
“宥宜,我说过了,于妖而言,情义二字最假,更何况你我已有百年未见,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是那个软弱的阿云?”
李宥宜将梧桐琴抱在怀中,赤红着眼盯着面前的阿云,咬牙切齿说:“阿云,你骗我。”
暮山连与阿云站在一起,冷嗤一声:“这不是你求来的吗?别高高在上来指责阿云。”
李宥宜扬手便甩出一道带着剑意的术法,直将暮山连击得后退几步,“你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
下一刻,从阿云手中使出的杀气,直逼她面门而来。
李宥宜从未料到,躲闪不及,幸而宋寻熙提剑替她挡下,否则这一击,便是奔着要她命来的。
她不愿相信,指着暮山连大吼:“你为了他要杀我?阿云,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破妖怪,要杀我?”
“还有,你这是什么招式?为何你的妖术里会有魔族的气息?”
阿云未答话,暮山连却是躲在她身后,替她开了口:“我与阿云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你与她才是毫不相干。”
“至于什么魔族气息,你才发现?”他随意擦掉嘴角的血,挑衅道,“还真是弱得可怜。”
李宥宜一手紧握成拳,愤然瞪着他:“我看你也是活的够久了,等我师姐回来,第一个就先杀了你。”
暮山连笑她:“回来?你看她那副无法清醒的样子,怎么回来?”
他挑起一边眉毛,扬言道:“现在,是你们的死期到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遭的气息大变,方才针对周仰熙的那道杀气卷土重来,重新覆盖住所有人。
在漫天魔气中,暮山连像是才想起来什么,状似好意地提醒了一句:“还没告诉你,阿云很早就有了新名字。”
相伴两百年,李宥宜从一开始就知道,阿云就叫阿云,自然不打算听信其余谗言。
“她叫,暮云连。”
李宥宜:”?”
赶来支援正巧听到这一句的岑晚等人:“?”
岑晚两眼睁大:“兄妹?”
暮山连扫了他们一眼,丝毫不觉意外,点点头:“可以这么说,阿云会叫我哥哥,不过,我更喜欢你们说,这是人族的冠夫姓。”
岑晚啐了一口:“呸,你个草包妖怪还说什么冠夫姓?你懂什么叫爱吗?我才要叫你冠上我的剑!”
“看我不一掌拍碎你的猪头。”
李宥宜气急败坏,无视那些魔气冲上去,大喊:“去你的冠夫姓,胆敢给阿云下幻术?等我杀了你,她自然会醒。”
暮山连摇头惋惜,将之前她出口的话原样奉还:“你这么没用,不愧是妖族最弱的存在。”
阿云自始至终挡在他面前,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