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寻熙剑指珞魂蛛,挡住它看向周仰熙的视线,“师妹向来不会食言,既说了会取你的命,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就是。”
珞魂蛛却是毫不在意,它第一次化出完整人形,一步步走过来,声音不男不女,“哎呀,这么严肃做什么?故人相见,我来送你们一程而已。”
“我只要她。”
宋寻熙一步未退,冷着脸注视它,其余人皆手持法器,将周仰熙团团围住。
自它出现,李宥宜便没再说话,捆着阿云默默回到师姐身旁。
珞魂蛛像是才看见她,蓦地笑出声:“啊,你也在?百余年未见,你倒是和从前一样。”
李宥宜浑身一颤,恐惧瞬间蔓延。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去在眼前重现。
那时她正化作霜蝶原形四处奔逃,忽地撞上一片蛛网,被那些蛛丝紧紧缠住,蛛丝的毒顺着划伤的伤口涌入身体,险些要了她的命。
珞魂蛛却放过了她,只说要她的情力,李宥宜胆小怕死,献祭情力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只要能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舍弃。
她答应了,珞魂蛛取走了她为数不多的亲情之力。
在她挣扎着向外飞去时,身后的蛛丝忽然再次缠了上来,伴随着珞魂蛛轻柔的声音,“情妖果然容易上当,我方才说放过你,没说不杀你。”
李宥宜被它用蛛网困了许多年,珞魂蛛似乎总在尝试从她身上吸取情力,可她长久被困,气息微弱,再无多余修为。
珞魂蛛顿觉无趣,便打算杀了她,是阿云找了过来,拼死救下她,也是那一次,阿云为她而死,再用了一次折翼复生。
与珞魂蛛有关的一切都让她恐惧,之前师姐回山时上报的事件便让她心生畏惧,可依旧为了师姐踏入妖域,也想能够带走阿云。
“对了,你的情力我用得很顺手,还得多谢你,不然…”它话音一转,抬手虚指周仰熙,“你的师姐也不会心甘情愿留在那。”
李宥宜听罢猛然转身,问它:“你什么意思?”
珞魂蛛笑了起来:“你的亲情之力,我用在她身上了,若她愿意沉溺,那便永远留在幻境里;若她非要强破幻境,那便只能承受反噬之力。”
它掸了掸衣袖,说得轻松:“我都用不着出手,反噬之力足够让她死了哦。”
“你!”李宥宜怎么也想不到,百年前为了活命舍弃的情力,竟是用来杀死师姐的。
再回头去看,原本一直安静入梦的周仰熙如陷入梦魇一般,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停呓语着,口中甚至吐出血来,染红了衣衫前襟。
李宥宜扑过去,手忙脚乱给她擦着,急急掉下眼泪:“师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是她找的阿云,也是她求暮山连给周仰熙下的幻术,就连幻境之中让人沉迷的亲情,也都是她的情力。
珞魂蛛还在一旁泼凉水:“瞧瞧,哭得多可怜,连我看了都心疼,不过没事,你们很快就团聚了。”
趁众人分心,它的蛛丝从体内尽数涌出,刺向人群中的周仰熙。
宋寻熙先一步抬剑,断了蛛丝的前端,那蛛丝无限生长,分散成数道,逐个攻向其余人。
珞魂蛛有心将他们分散,逼着人往后退,李宥宜本就妖力弱,满心懊悔下,任由蛛丝穿透肩头。
她强忍着痛,扬手施法:“师姐,你和我说过,做错了事就要承担,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破幻境,什么反噬之力,我都会为你挡回去。”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李宥宜不顾周围人的眼神,随手扯下腕间的沉月缕,没了法器压制,埋藏已久的妖气瞬间爆发,竟能与珞魂蛛的魔气抗衡一瞬。
阿云被她的妖气震飞到不远处,腰间琴弦断开,她得了自由,抬脚就要跑回去,“李宥宜,你不要命了!一个人族而已,有什么值得你耗费修为心血!”
妖气隔绝魔气,为周仰熙隔出一个安全空间,残树落叶被两股力量席卷,李宥宜看向远处,天边已出现了一抹初生日光,“阿云,你不明白,她真的不是一个普通人族。”
“我该向你道歉的,这么多年,没胆子回来带你走。”
她笑了笑:“等这件事了,师姐会带你出去的,你就不要在妖域了,这里太多诡计,你一个人怎么办。”
阿云被拦在空间外,眼睁睁看着她被遮盖,妖身暴露,对她来说,也许只有死路一条。
她们之前在罐子中说的话,太快应验,阿云也没料到,李宥宜明明同她一样怕死,却还是会为了在意之人送死。
“…你不该回来的,我已经出不去了。”
阿云早已沾染杀念,成为恶妖,永远无法善终。她在妖域会被一直追杀至死,去了人界也会为世人不容,哪里还有什么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