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玦沉着眼眸,心中烦闷。才因她呵斥了自己的侍卫,她倒好,扭头认错,拉下了他的脸面,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殿下恕罪。”
宁若汐望向他,向他深深行礼,又回头看向那鲜血淋漓,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的斗手道:“他是犯了大错,却也是无可奈何。”
“这斗手可不是谁都能做的,且不论有爬上那高高桅杆的本事,若是不留神从上面摔了下来,非死即残。”
“这是他自己选的,”常延飞不服气,别过头顶了宁若汐一句,“又没人逼他。”
“若无人逼迫,谁会做这自毁性命的买卖?”
宁若汐回头看着常延飞道:“我听乔鱼来说,他原本也在大京沿海而居。可禁海令一下,他家的渔船皆被官府毁了,不许捕鱼,家中更无田地,一家人为了活命,不得不随船漂泊旧港。”
“到了旧港,什么都没有,可一家老小却要吃饭,他作为家中长子,只得出来卖命。”
万里光抬起肿胀的眼皮,似有动容,头一回认认真真地看向宁若汐。
宁若汐瞧着他那欲言又止的目光,知道他已有悔意,快步来到他的跟前,逼他说话:“万里光,你告诉我,你可是真心悔过?”
“你可愿一心一意跟着殿下,再不做这两面三刀的事?”
“宁姑娘,”万里光嘴角淌着血,虚弱道,“我想跟着殿下,可少主知我家人,我……”
“你若真心悔改,我自会替你与苏耀楣周旋。”
宁若汐靠近他,在他耳畔低语:“若你不改,我也知道了你的家人,你怕他,便不怕我吗?”
“你若答应我改,你尚有命可活,若不答应,你即刻便会被殿下处死,你可想清楚。”
万里光看着目光愈渐锐利的宁若汐,无奈点头答应,将他与苏耀楣之间递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宁若汐。
宁若汐听闻后大惊,连忙回到齐玦身旁禀报:“殿下,万里光说苏耀楣的船已经追上了我们。”
“竟然这么快?可追上了为何又不动手?”宁若汐疑惑不解,抬头望向齐玦,却见他定定地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等着偷袭。”一旁的常延飞接过话头,“要不殿下为何吩咐我们即刻开船?自是等着他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
宁若汐不明白,看着常延飞问道:“海上如何自投罗网?难道在海上撒个大网缠住他们的船舵?”
“瞎说什么,自是……”
常延飞说着话又忘了该有的姿态,被齐玦投来的一道不悦目光钉在原处,赶紧压低了声音,轻言细语道:“前几日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处礁石崖壁,那里竟是一个天然的瓮城。”
“殿下吩咐江允带着人在那处守着,待我们将苏家那小子引到那处后,再出手用口袋阵灭了他。”
“口袋阵?”
宁若汐不懂他们欲做何事,不解地望向齐玦。可齐玦也不解释,只望着她,冰冷的面孔渐渐化开,一抹笑意隐隐约约浮现,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她一脸迷茫,乖乖上前,望着他,只待他说出答案。可齐玦却压着笑,勾着身子贴近她的耳畔,私语道:“什么是口袋阵?想想昨夜,你是如何被我逼近死角,又如何死在我的手上的?”
带着勾人魂魄的低哑嗓音落入耳中,宁若汐心儿一阵狂跳,昨夜那般水中旖旎之景浮现脑中,身子一阵滚烫,难抑的头晕目眩。
头压得低低的,脸红得似朵滴血的蔷薇花。她拉起搭在肩上的头巾,遮住了脸颊,只露出一双带着怯意的眼睛,哪儿也不敢看。
齐玦望着她这模样,终是满意,起身恢复他带着慵懒的冷峻,对常延飞吩咐:“这斗手暂且留下性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用镣铐锁住他的手脚,不耽搁干活便好。”
他吩咐完,又看向依旧低头不语的宁若汐道:“宁火长,你且出来,我有话问你。”
舱门打开,宁若汐顺了顺那狂跳不止的心,随他上了甲板。
甲板之上,齐玦迎着海风望着海面,又转身倚着船舷望向船帆,若有所思道:“那日与苏耀楣一战,他那个船贴着海面转身是如何做到的?”
贴着海面转身?
宁若汐思索半晌,恍然大悟道:“你说的那是打半旋,苏耀楣之前那般做是因为他要抢上风位。”
“抢上风位?”
“是。在海面,两船交火,自然是抢上风位者占优。此前你那般杵在海面一动不动,若不是有大铜炮傍身,怕是早被他击沉大海。”
“那打半旋是如何做到的?”
“我们的船可做不了,”宁若汐拉紧头巾,摇摇头,“不是因为舟师水手做不了,是你的人做不了。”
“在陆上,你是厉害。在海上,你可比不上苏耀楣。”
“我比不上他?”
齐玦变了脸,逼近宁若汐,压着嗓子道:“我如何比不上他,宁若汐,你给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