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待我去问问庄主。”唐楚玉“蹭”得一下站起来,风一样地跑出去了,高文璟视若无睹地闭上双眼,专心练习起唐门心法。
过得一阵,唐楚玉又风一样进屋来,嘴角上扬,声音中透着得意:“果不其然,神峰和无名都是陆老头保荐的,陆老头还压了一千两银子赌无名胜,真是老奸巨猾。下一场本来让你对无名,我让庄主调换了一下,这么有趣的人可不能只打两场,那就让陆老头再赚点养老钱。”
高文璟斜睨:“你就这么确定,无名打不过我?”
唐楚玉笑得眼角炸花:“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用上本门心法,整个唐门新生一代,也就唐司雅能与你一较高下。现在唐司雅走了,你别告诉我,对上个无名之辈,你还怕了不成?”
“这不是要忘掉本门心法,用上你们唐门的功夫,才来打这拳赛的吗?”高文璟垂眸,轻声冷笑,“果然是唐门的地盘,一个神峰、一个无名,闹来闹去都是你们自己人。只是希望这两块磨刀石,不要让我失望。”
此时,唐一禾打了个喷嚏,不耐烦地冲唐烈风喊:“知道了,后天的比赛我就学你,打到观众嘘声一片再结束。”
唐烈风气结,不过就是说她了几句,既然是练招,就要让对手使出所有的招数,然后观其套路、找其破绽,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她就炸毛了,所以往后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等了许久,老陆终于喜孜孜的回来了,虽说赢了的五千两银票没拿回来,又一赔二压给了唐烈风的下场比赛,但当伯乐的喜悦,远胜赢钱的快乐。
“下一场比赛的对手要强很多,不过也不要担心,比赛我都仔细看了,有困难但不大。”老陆掏出三百两银票递给唐一禾,陪着笑脸说,“这是你赢的,下一场我也压了你赢。”
唐一禾朝天翻了个白眼,拿了银票往后院走,甩下一句“大可不必。”
傍晚时分陆曼娘醒过来了,情绪很激动,好在老陆把他媳妇叫过来安抚,但也停停歇歇地闹了一晚上,这让左厢房里的唐烈风彻夜难眠,望着大床上呼呼大睡的唐一禾,无奈又羡慕。
唐一禾五感六识极为敏锐,但偏偏有本事能自我隔绝,封闭后便进入自己的世界,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同吃同住,虽年纪渐长,有了男女之别,但山中环境单调枯燥,倒也无须生分楚河汉界。等出了洛川后世道险恶,连遇凶杀,二人只能互为依靠,借宿打尖也是共宿一室,只是各分床榻罢了。
待早上唐一禾悠悠转醒后,发现师弟已经练了一早上的剑了,她最喜欢故作惊讶:“哇塞,进步神速,一招一式都有剑道高人的样子了,厉害厉害。”
唐烈风不搭话,反手一剑朝唐一禾刺过去,竟是明晚唐一禾的对手“明月清风”的招式。唐一禾错愕之下,后跃避开喊道:“你也等我拿刀出来啊。”
唐烈风一招得势,步步紧逼,剑尖轻点,分袭唐一禾各处大穴。
“反了天了,你个白眼狼。”唐一禾抖开腰间软鞭,搭手一折一抖,力贯鞭身,愣是以鞭为刀挡了回去,跟着反手一斩,用的是昨晚“无敌双刀客”的截斩刀,“看我不劈死你。”
“形似神不似。”唐烈风轻飘飘地点评一句,同时以剑为刀,身形暴起,反手斩下,“这样更像一点。”
唐一禾不敢硬接师弟这用上七分内力,但准头偏了三分的“截斩剑”,拧身避过,手腕一抖,鞭头如灵蛇般,直取唐烈风腰间大穴。
“你这不是刀法,算是犯规。”唐烈风并不闪避,回剑荡开软鞭,却见鞭身如蛇缠绕而上,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单手挽个剑花逼退软鞭,同时飞起一脚踢向门户大开的唐一禾,“师姐不得擅自改招,灵蟒鞭法每招都有后手,你这样……”
唐一禾早有准备,不守反攻,竟然将鞭柄当飞刀疾射而出,然后揉身前欺,双掌如刀斩向唐烈风脖颈:“谁说不是卖个破绽,诱敌深入呢?”
二人你来我往,手上嘴上都不停歇,越打越觉得身随意动,看得一旁的老陆目瞪口呆。不过一个晚上,这两个家伙就能融会贯通,进步之神速简直闻所未闻,那么之前十几年,他们都在干什么?
经部培养弟子的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第二日戌时,拳庄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写有十六个参赛者花名的横幅已经挂在了横梁上。
唐一禾没想到连她也有了支持者,抬眼望去,竟然看到有拿着“神峰无影”条幅的观众。估计是压了注的,万一输了的话,条幅还能用来擦鞋,啧啧,也是不浪费,唐一禾心里想。
赛前出了个小插曲——今日庄家给出的对战双方,竟与前日略有不同,唐一禾不受影响,唐烈风的对手则从“赤焰”变成了“雷霆之怒”。
对此唐一禾觉得是好事儿。因为“赤焰”也是一名剑客,带着“红脸关公”的面具,看身型岁数不大,使的也是最常见的唐门辟邪剑法,但唐一禾看其过招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为此她还试探性地问了老陆和师弟,但都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回答,所以她决定还是不说了,别让她的多心,影响到师弟的比赛。
不过六识是一种很玄妙的感知,“赤焰”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唐一禾觉得能不碰上最好。
听到这样的消息,唐烈风和“赤焰”都毫无所动,连面具后的眼睛都没眨一下,涉及的另一名武者咕哝了几句表示接受,反倒是“雷霆之怒”不干了。
与霸气花名不符的是,“雷霆之怒”是一个眯眯眼的青年男子,瘦而丑,使一对追云锤,功法吊诡、招式毒辣,看着像是西南一带的散修,据老陆说是自荐来参赛的。
唐一禾很不喜欢他,因为那双眯眯眼总是似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果不其然,只听“雷霆之怒”慢悠悠地说:“如果名单可以随意更改的话,我也要挑对手,我就想选‘神锋无影’。各位听听,就连名字都是如此相配,嘻嘻。”
唐一禾从未这么后悔,取了这么一个花名,但此时出言回击有暴露身份的风险,就算再压低声线,也怕有心之人能听出端倪。她筋骨纤细,身量未足,缠上裹胸布,遮住脖颈处,举手投足间又全是自然的男子做派,任谁也看不出女子身份。
老陆说主要破绽在声音,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已过变声期,没过的也是公鸭嗓,没有那么清脆的声线。所以唐一禾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进了赛场绝不发一言,只有当个哑巴才最安全。
庄家来人是一个和气的中年胖子,圆滚滚的脸庞上挂着笑容:“这不是邀来镇场的老头子们,临时又改了主意嘛,还请各位给庄家一个面子。”中年胖子笑容可掬地鞠了一圈躬,姿态放得极低,“东家说了,涉及调整的四名武者,每人补偿一百两银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话说到这份上,谁也不会真要跟手眼通天的庄家过不去。再说一百两银子的补偿,也是足够丰厚了,第二轮淘汰赛赢家的奖金,也不过一百两。
唐一禾由于上场戏剧效果拉满的表现,庄家心领神会地将其比赛放到压轴,把打得并不好看的唐烈风放到了第三场,然后现场观众看到了一场用时更短的比赛——“无名”在开赛锣响的同时,暴起一剑将“雷霆之怒”的双锤击飞,然后二话不说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