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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身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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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拳庄外,一栋雕梁画栋的楼阁上,一名高大的男子面朝锦江背手而立,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须发,似乎将他的思绪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过得半晌他才转过身,温和而又威严的脸上,一双眼睛像打磨过的宝石,闪烁着冷静睿智的光芒,正是唐楚玉的外祖父、拳庄的东家、“白记”商号的主事人——白珩。他静静地看着屋内的两名少年:“想好了?那就去吧,我自会给你们安排。”

“耶!”唐楚玉欢呼起来,冲过去抱住白老爷子,“我就知道您最好,最最疼我。”

白珩虽年过五十,须发花白,但五官深邃,气度不凡,这么看唐楚玉的相貌倒有几分遗传外祖父。白珩膝下只得一个女儿,红颜早逝后留下唐楚玉这一根独苗,非常之不省心,白老爷子的头发倒有一半是为操心唐楚玉而白的。

“走开!”白珩拂开抱住自己脖颈的外孙,却任其牛皮糖一样贴在自己胳膊上,“那你倒说说,为啥非要自个儿上场跟‘神锋无影’打一场?”

“他太好玩了。”看到外祖父瞪了自己一眼,唐楚玉马上改口,“今儿您看到他用的什么功夫了吗?经部的《筋经》啊!不知道从哪里偷学的,一开始打得乱七八糟,后来竟然有模有样了。您再想想他上一轮打‘明月清风’,不过两炷香功夫,就能把对手的绝招学会,以其之道还施彼身,这等聪敏机智,本少爷当然要亲自下场,指导一二了。”

“经部的《筋经》,为什么是偷学的?”高文璟不解。

“经部的人都快死绝了。”唐楚玉说到这,也是神色难辨,“唐至青那老小子,自己被师弟们欺负狠了,就把全部的心血用来栽培一个爱徒。不过唐司雅确实无可挑剔,优秀得让其他两个阁主都坐不住了,合起伙来给他挖坑。结果倒好,唐至青不经气,先把自己气死了,也让另外两个阁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这不正四处寻唐司雅呢。呵呵,真是天道好轮回。”

“在弟子名姓谱牒上,经部不是还有一个弟子吗?”高文璟淡淡地问。

“那是个傻的。据说是唐至青捡的一个女婴,养着养着觉得天资不错,就收下了,但七八岁时掉进池塘差点淹死,醒过来后脑子就不太清楚了,就知道满山疯跑,据说也没见着唐至青教过半点功夫。”唐楚玉略带不忍的说,“就这样一个毫无威胁的傻姑娘,人刚出洛川,就被唐至雄关照过的西北马帮灭口了。”

“这么说来,神锋和无名究竟是唐门哪一支养在外面的奇兵呢?”白珩捻着长须,又摇摇头说,“也不像,奇兵理应精心培养,这两人更像是无心插柳。也好,那你们俩个,就去探个底出来。”

一说到文璟,白珩的表情明显舒展了——这个才更符合理想中的乖孙,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沉稳有度又杀伐果断,远比楚玉那孩子定得住,只可惜是陇北高家那边的。

“文璟,你说说,你为什么一直关注忌惮那个无名?”白珩转向高文璟,声音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回白家阿公。”高文璟拱手,毕恭毕敬地说,“今日之前只是关注欣赏,今日之后就是忌惮小心了。”

“哦?我看他今日打得不怎么样啊,不妨细说看看。”白老爷子的态度更加春风拂面。

高文璟斟酌了一会,才娓娓道来:“第一轮,他跟神锋一样在试探、在学习,但他并不如神锋绝顶聪明,一看就会、一会就敢上手。第二轮,虽一招制胜,却也暴露出了心性不稳的不足。但在第三轮,他表现出来的状态很不一般,在擂台上不是求胜、而是求败,他在突破他自己。你说“九转心经”都在第八层了,他在突破什么?”

“啊?这不可能!”唐楚玉发出一声惊呼,被白老爷子一盯,犹是不服气地嚷嚷,“山影说了,无名也就跟我们差不多大,可能还小一两岁,第八层我都咬着牙给他算了,可能也就第二轮的那一剑,能攀上第八层的边儿。第三轮我可看不出,他哪里有第八层的样子。”

白珩闻言也沉思起来,过了一会才问:“发现山影跟踪的,是神锋还是无名?”

“是神锋。”唐楚玉又补了一句,“感觉神锋是头儿,无名都听他的。”

“嗯。”白珩点点头,郑重地说,“这二人虽不明底细,但前途不可限量。你们听好了,后天擂台上的较量,不一定非要争个输赢。上策是将对手打得心悦诚服,方可威之诱之。中策为双方心心相惜,随之相识相知。下策则是任一方惨败,进而心中愤恨。”

“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偷师学艺,我们两个怎么可能会输?”唐楚玉又嚷起来。

“你给我闭嘴!”白珩自然也不会认为高文璟和唐楚玉会输,只是做了万一的打算,“尽量避免下策,无论如何,擂台赛后我自将鲜花重金铺路,帮你们牵线搭桥,能不能让其为你们所用,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

这个夜里,另一个对唐一禾和唐烈风抱有极大兴趣的人,就是唐司南了。

唐少阁主最近有点焦头烂额。

东边的战事紧了,漕运、走镖、盐井以及外头官场打点的事儿都要反复斟酌,父亲明面上云淡风清的样子,实则账本看得极细,手脚只怕要做得更干净些。

还有就是唐门令下的实在太突然,唐门老祖的身边泼不进去水,实在猜不出老祖的意图。

三十年前洛水一战中,唐川之虽击败强敌,立不世之功,但身负重伤,归来后一直隐居闭关,不问世事,俗事皆由父亲代掌门料理。但在唐门数万弟子心中,仍唯老祖唐川之马首是瞻,老祖的一句话,别说自己了,就是父亲的一切都可能化为乌有。

此外,唐司雅的事儿也没办利索,四年的功夫,搭进去多少人财物,最后竟然替人作嫁衣裳,那就看三位阁主怎么熬这月圆之夜。

但眼下最让唐少阁主糟心的,当属广通镖局的灭门案了,明明知道是唐司泽那王八蛋做的手脚,竟然抓不住他的小辫子。这罗城以及周边都快拿筛子筛过了,当日的死士一个活口没抓到不说,手上的线索还在一条条地断。

唯一让唐少阁主欣慰的消息是——陆曼娘还活着,虽然经过此事,要她心甘情愿地嫁过来怕是更难了。但女人嘛,无非是多花点时间和功夫,总能有办法的。

想到白日跟陆炳中的会面,唐司南不屑地“哼”了一声,这老匹夫扮上了苦主,不仅要钱要人要保证,还话中有话的把他训了一番,真的是倚老卖老。问到那救人的两名侠士,竟然一点消息都不肯吐露,还说二人已经离开了他提供的住处,联系不上了。

这真是睁眼说瞎话,天下还真有肯豁出去性命救人追凶、不图半分回报的傻子吗?

答案是,还真有。

一大早,东方刚露鱼肚白,君白术就急不可耐地跑去找唐少阁主嘴里的两个傻子。厢房的门是开的,君白术眼巴巴的探过头去看热闹,结果大失所望,只见二人穿戴整齐、神色如常,正在复盘比赛的对手及招式。

见到君白术,唐一禾笑着打招呼:“白术早啊,来来来,正缺个人,你来试一下这招,你觉得横打天突、还是侧击肋下更合理?”

君白术应声过去,一边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唐烈风——昨夜给他扎了独门针法,包管精气充盈、欲壑难填,尤其这般精劲的少年郎,只怕半夜不出去冲几回冷水澡,都是下不去的。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君白术看得很明白,师姐唐一禾没有半分别的心思在,阳刚得很,尿怕是都可以入药。而唐烈风看他师姐的眼神谈不上清白,如果昨晚他按耐不住,估计今早又可以看一回鼻青眼肿、翻脸成仇,就算他按耐住了,那也逃不过目赤面热、眼底青黑。

所以才一早跑来看好戏,结果对上唐烈风的眼神——

君白术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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